茉莉花开的第七天，云溪镇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个晴天。

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叶秋欣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怀里还躺着一个人——慕千夏枕着她的手臂，睡得正香，睫毛在晨光里像两把小扇子。

她轻轻动了动，手臂已经麻了，但心里却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这就是她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早晨——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只是一个平凡的早晨，两个人一起醒来，阳光正好，彼此都在。

慕千夏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但看清叶秋欣后，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早。”叶秋欣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手臂借你当枕头，收费很贵的。”

慕千夏笑了，往她怀里又蹭了蹭。“那……用早餐抵债？”

“可以考虑。”

两人又赖了一会儿床，直到阳光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才起身。叶秋欣照例帮慕千夏洗漱，但今天的动作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更多的亲昵，更多的自然，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很久。

厨房里，早饭的香气已经飘出来。慕千夏煮了粥，还煎了鸡蛋——虽然动作依然缓慢，但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事情了。

“进步很大。”叶秋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因为有老师在。”慕千夏回头，对她笑了笑，“今天的复健计划是什么？”

叶秋欣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那本记录着康复计划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午还是常规训练，下午……我们试试站立的时间能不能延长到十五秒。”

十五秒。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眨几次眼的时间。但对于慕千夏，那是需要用尽全力才能达到的目标。

“好。”她没有犹豫，“那就十五秒。”

早餐后，她们在院子里开始了新一天的复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叶秋欣帮慕千夏做热身，然后扶着她尝试站立。

支架固定好，叶秋欣扶住她的腰。“准备好了吗？”

慕千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一、二、三——起！”

身体离开轮椅，双腿开始支撑。慕千夏咬紧牙关，额头上很快冒出细密的汗珠。叶秋欣轻声数着：“五秒……十秒……”

到十二秒时，慕千夏的腿开始剧烈颤抖。但这次，她没有说“好了”，而是咬着牙坚持。

“十三秒……十四秒……”

叶秋欣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往下沉，但她依然在坚持。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叶秋欣的手背上，温热的，滚烫的。

“十五秒！”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千夏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叶秋欣赶紧扶她坐回轮椅，用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

“做到了。”叶秋欣的眼睛亮晶晶的，“十五秒，你真的做到了。”

慕千夏喘着气，脸色因为用力而泛红，但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花。“因为……有你。”

因为有你。简单的四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信任和依赖。叶秋欣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那下午我们再试试十六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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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复健结束后，叶秋欣开始处理工作。她在廊下支了张小桌子，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邮件——是一个远程咨询的邀约，报酬不错，时间灵活。

她正在回复，慕千夏推着轮椅过来，递上一杯热茶。

“谢谢。”叶秋欣接过，啜饮一口，“好香。”

“新买的茶叶，说是明前龙井。”慕千夏停在她身边，看着电脑屏幕，“工作……还好吗？”

“挺好的。”叶秋欣侧过身，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个线上咨询的项目，每周两次会议，其他时间自由安排。正好适合我现在的情况。”

慕千夏看着邮件内容，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叶秋欣打断她，握住她的手，“现在我觉得这样很好。有工作，有收入，更重要的是——有你，有这座小镇，有我们自己的节奏。”

这是真话。在上海的时候，她的生活被各种deadline填满，每天都在追赶什么，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而现在，生活慢了下来，她反而看清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而且，”她补充道，“远程工作让我有时间做别的事情。比如……”她点了点桌上的另一台平板电脑，“我帮你建了个作品集网站。”

“作品集？”慕千夏愣住了。

“嗯。”叶秋欣打开平板，展示给她看，“我把你的一些画扫描上传，做了分类和介绍。你看，这是‘小镇四季’系列，这是‘花草’系列，这是……”

屏幕上，慕千夏的画作被精心排版，配上简洁的文字介绍。网站设计得简洁而雅致，正适合展示那些细腻的铅笔素描和水彩画。

“为什么……”慕千夏的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你的画值得被更多人看见。”叶秋欣认真地说，“而且，如果以后有人想买画，或者约稿，可以通过这个网站联系你。”

“可是……我的手抖，画得很慢。”

“慢没关系。”叶秋欣微笑，“好的东西值得等待。你看，这里已经有几条留言了。”

她点开评论区。第一条留言是：“这些画太美了！把小镇的宁静和温柔都画出来了。”第二条是：“特别喜欢那幅《雨后的石板路》，已经设为壁纸了。”第三条是：“作者是云溪镇人吗？想去看看画中的地方。”

慕千夏看着那些留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真的……有人喜欢？”

“当然。”叶秋欣搂住她的肩膀，“我的眼光一向很好——五年前就看中了你，现在又看中了你的画。”

慕千夏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叶秋欣，你总是……给我惊喜。”

“这才刚刚开始。”叶秋欣在她脸颊轻轻一吻，“以后还会有更多惊喜。”

午后，她们继续复健。十六秒的目标没有达到，只坚持了十五秒半，但慕千夏没有气馁。“明天再来。”她说，眼神坚定。

复健结束后，叶秋欣提议去镇上走走。“去书店取你订的新书，顺便……我想给你买件礼物。”

“礼物？为什么？”

“庆祝。”叶秋欣推着轮椅往外走，“庆祝我们在一起，庆祝你复健有进步，庆祝……所有值得庆祝的事情。”

镇上的午后阳光正好。石板路被晒得暖洋洋的，几只猫趴在墙头打盹。书店老板看见她们，笑着打招呼：“小夏来啦！你的书到了，还有……”他神秘兮兮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包裹，“有读者寄给你的礼物。”

“读者？”慕千夏惊讶地接过包裹。

包裹不大，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拆开一看，里面是一盒精致的彩铅，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慕老师，您的画给了我很多温暖。希望这盒彩铅能帮您画出更多美丽的作品。一个普通的读者。”

慕千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盒彩铅，眼眶又红了。“我……我只是画着玩而已。”

“但对有些人来说，你的画是光。”叶秋欣轻声说，“就像对我来说，你就是光。”

从书店出来，她们去了镇上的裁缝店。叶秋欣要给慕千夏定做一件新外套——冬天快到了，她需要更保暖的衣服。

“要什么颜色？”裁缝阿姨拿着软尺，一边量尺寸一边问。

慕千夏想了想：“淡紫色吧。”

“淡紫色好，衬肤色。”阿姨记下尺寸，又看看叶秋欣，“叶小姐要不要也做一件？你们可以穿同款不同色，像姐妹装。”

叶秋欣和慕千夏对视一眼，笑了。

“好。”叶秋欣说，“我要深蓝色。”

“那正好，一深一浅，配得很。”阿姨笑呵呵地记下，“下周来取。”

走出裁缝店，夕阳已经开始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小镇的屋顶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叶秋欣推着轮椅慢慢走，忽然说：“我想学画画。”

“嗯？”慕千夏回头看她。

“你教我吧。”叶秋欣认真地说，“我想……用另一种方式记录我们的生活。”

慕千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不过我很严格的，学不好要罚。”

“怎么罚？”

“罚你……给我按摩一小时。”

“那求之不得。”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傍晚的巷子里回荡，引得几只归巢的鸟也跟着叽叽喳喳。

回到老宅，晚饭是简单的面条。但吃饭的时候，慕千夏忽然说：“我想把院子东边那块空地收拾出来，种菜。”

“种菜？”叶秋欣挑眉，“你会吗？”

“不会。”慕千夏老实承认，“但可以学。而且……自己种的菜，吃起来应该更香。”

“好主意。”叶秋欣立刻支持，“明天我们就开始。先翻土，然后去镇上买种子。你想种什么？”

“小白菜，萝卜，还有……小葱。”慕千夏想了想，“奶奶以前就种这些，她说这些好活。”

“那就这些。”叶秋欣记下，“还要种点香菜，你爱吃。”

晚饭后，她们像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但今晚，慕千夏拿出了画板。

“第一课，”她摆出老师的架势，“先学画最简单的——星星。”

叶秋欣接过铅笔，在慕千夏的指导下，笨拙地在纸上画点点。画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完全不像星星，倒像撒了一纸的芝麻。

“好难。”她皱眉。

“慢慢来。”慕千夏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笔地画，“画画和复健一样，都需要耐心，需要坚持。”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颗，两颗，三颗……虽然依然不完美，但至少有了星星的形状。

“进步很快。”慕千夏表扬她，“比我第一次画的时候好多了。”

“真的？”

“真的。”慕千夏认真点头，“因为你有一个好老师。”

叶秋欣笑了，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师。”

夜深了，两人洗漱准备睡觉。叶秋欣帮慕千夏按摩完腿部，正要起身，却被拉住了。

“今晚……”慕千夏的声音很小，“还能陪我睡吗？”

叶秋欣心里软成一片。“当然。以后每晚都陪你。”

躺在床上，两人面对面。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黑暗中投下一线光亮。

“叶秋欣，”慕千夏忽然问，“你现在……快乐吗？”

叶秋欣想了想，认真回答：“快乐。比我在上海赚大钱的时候快乐，比我在职场上得到认可的时候快乐，比……我过去五年里任何一天都快乐。”

“为什么？”

“因为真实。”叶秋欣轻声说，“在这里，我不需要扮演任何人，不需要证明什么。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慕千夏往她怀里靠了靠。“我也是。这一个月……比我过去三年加起来都要快乐。”

“那以后，”叶秋欣搂紧她，“我们要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好。”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冬天快到了，但房间里温暖如春。

叶秋欣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她想，这就是幸福吧——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而是清晨的阳光，午后的茶，傍晚的散步，夜晚的星空，还有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和温度。

生活有了新的节拍。缓慢，平稳，却充满力量。像溪水静静流淌，像种子悄悄发芽，像她们的感情——经历了风雨，终于在这个冬天来临之前，找到了最舒服的节奏。

而在她怀中，慕千夏已经睡着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她们会继续复健，继续画画，继续种菜，继续在这座小镇上，过着属于她们的、简单而丰盛的日子。

这就是她们选择的生活。这就是她们的新节拍。

第十一章 新节拍

第十一章新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