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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见宿敌少年时:红绳系故人

赏菊宴设在城郊的皇家别苑。九月的天已经有了凉意,满园的金菊却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铺满了整个园子,风一吹便漾开一片浓淡交错的颜色。

沈昭然跟在林白珩身后走下马车的时候,目光便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整个园子。别苑门口的马车排了长长一列,各家各府的旗帜在风里招展,仆从们忙着搬抬礼物和暖炉。一切看起来都和前世一模一样。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垂下眼睛,不紧不慢地跟在母亲身后往里走。

宴席设在菊圃中央的一座敞轩里,四面挂着竹帘,风穿堂而过,把满园的花香送进来。

沈昭然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一个穿着藕色衣裙的少女立刻靠过来跟她说话。

“昭然,好久不见。”

此人是沈昭然的闺中密友,殷云初。殷家几代人都管着京中的商税和皇庄,她父亲是少府,又封了个安和亭侯的爵位,家底厚,根基稳,偏又不沾朝堂上那些要命的党争,在京城里是难得的安稳人家。

她本人长得自然是万里挑一,笑的时候眸中仿佛含有光,眉眼生动,狡狭昳丽,如同春日盛开的桃花,明媚鲜研,让人心中为之一动。提亲的人从东街这头排到那头,但都被她拒之门外,说什么“真心瞬息万变,金钱永远不变,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最可靠”

安和侯府对她极尽宠爱,自然不会强迫她,再说安和侯府家大业大,管她一辈子也绰绰有余,不知道怎么养成她财迷的习惯。

“好久不见”沈昭然笑着答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

“岭南世子陆杉亭到——”

陆杉亭穿着一袭白衣缓步走进来,腰间玉佩轻晃发出悦耳声响,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颜如冠玉,目若寒星。整个人看上去风度翩翩,俊朗非凡。

在他落座后,很快有人围上去

沈昭然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那目光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锋利。那锋利很薄、很轻、像是刀锋上的一线寒光,却足以让被盯着的人感觉到异样。

陆杉亭的话停了一瞬,微微偏过头来。沈昭然在那一刹那低下了头。她低头得极快,自然地像是端茶喝了一口。陆杉亭的目光在她这边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停留太久。沈昭然把茶盏从唇边慢慢放下来,指尖沿着杯壁摩挲了一圈,掌心有一层细密的汗。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你在看陆杉亭呀?他那个人挺有意思的,他父亲当年就是那位跟先帝争位子的岭南老亲王,后来败了,被贬到封地。他算是替父进京的,听说在岭南那边日子也不好过,他父亲一直逼他争气。”殷云初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说起来,我名下那几间酒楼里,他的消息可不少。”

沈昭然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殷云初见她终于有了反应,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你别这么看我嘛,我爹娘都不管我,我想做什么他们都由着我去。这京中大半的酒楼都挂在我名下,连那间号称天下第一酒楼的亭风楼,也是我的。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消息自然也是最灵通的。”她拍了拍沈昭然的肩膀,语气随意却认真:“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别的不说,打听个人、查件事,我还是有门路的。”

沈昭然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殷云初这个人,前世就是这样的——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通透。

“知道了。”沈昭然轻声说。殷云初又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沈昭然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没有接话,只是把“亭风楼”三个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话说陆杉亭长得确实不错,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想什么呢?我们之前都没见过,怎么会对他有意思。在我看来,他还不如谢倚若好看呢。”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袖中的手都快掐进掌心了。

彼时殷云初正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起糕点,送入嘴中。听见这句话,顿时呛到了。

“咳咳——”咳得惊天动地

沈昭然倒了一杯茶,递给她道:“吃那么快做什么”

此时她们都没听到门外的通报声

殷云初接过茶杯立刻仰头饮尽,拍了拍胸口然后震惊的看着她:“没想到有一天你来会夸谢倚若”

沈昭然连忙去捂她的嘴,然后低声道:“你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吗?”

但来不及了,已经有一小部分人侧目看着她们

谢倚若刚好走进来,闻言看了她们一眼

少年的一头乌发,用朱红色发带系起,身着一袭赤红色锦袍,袖口绣着金丝勾勒的云纹。他的面容清朗,眉梢微挑,带着少年独有的散漫。一双凤眸生得极好,不笑时微微上挑的眼尾便已带了几分玩世不恭,垂眸时漫不经心,但深处却藏着锐利,有着独属于少年的意气,灼灼如日,肆意张扬。

他没说什么,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