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言和小胖的计划很简单,他们企图回到一切的伊始,从根源阻挠灾难的发生。
穿梭时间本就有违自然的法则,舒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打下烙印,然而他来不及细究烙印背后的利与弊,强烈的眩晕伴着灵魂的撕扯,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舒言大汗淋漓的从床上坐起来,口中发出剧烈的喘息。他不顾仿佛被针扎一般疼痛的大脑,掀起被子下床环顾室内的摆设——毫无疑问这是他的房间。舒言急忙低下头看自己的身体,长长的舒出一口浊气。
他真的回到了魔法的开端,一切的伊始,这是他小学五年级的身材。
舒言难得的露出一点微弱的笑意。大抵是他许久未笑的缘故,舒言牵起的笑脸格外僵硬,深看有一股强烈而怪诞的非人感。
王默跟在舒言身边,内心却想得更多:虽然舒言给出的记忆画面都是一帧一帧的,并不连贯,但也足够她从这些细微之处理清思绪。
原世界的王默作为救世主以身殉道,或许其中还包括某些其它原因死了,而舒言想要赎罪,就找到同样希望王默复活的小胖帮忙,搞出一道似乎能回到过去的机械门试图阻挠灾难的发生。
只是……舒言真的是回到过去了吗?
王默安静的打量着舒言脸上一闪而过的怪诞笑脸。她决定继续看下去。
次日清晨,舒言提前来到王默被花瓣吸引的岔路口,果不其然看到了不远处蹦蹦跳跳朝着他这一方向而来的“王默”。
舒言眼尖地注意到花瓣似乎有了意识,在空中焦急地打转,急忙快走几步来到“王默”跟前。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倘若王默肩负起救世主使命的结果只能以死亡告终,他打算从根源杜绝王默接触魔法这件事。
“王默同学,早上好啊。”面容清俊的少年郎已经能够熟练的露出温和的笑脸——这是王默百无聊赖的看他练了一晚上的成果。
突如其来的问好打乱了“王默”的脚步,她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班里颇负盛名的学习委员面带微笑地向她问好,一时间竟忘了回应。傻愣愣怔了几秒,“王默”才手忙脚乱地向他挥手:“学习委员……哦不对,舒言同学早上好!”
意识到“王默”没有拒绝他的靠近,舒言自然而然的提出来意:“既然我们这么巧遇到,不如就一起去上学吧?”
“啊?”“王默”惊喜的抬头,眸中的困惑还未退去,声音却先一步替她回应,“好呀!”
“王默”的命运悄无声息的发生变化。
“王默”按部就班她的人生,没有遇到罗丽,没有学会魔法,没有认识仙子,更没有肩负救世的使命。她同千千万万个平凡人一般平淡而美满地度过余生。偶尔她也会思考,如果当年的桃花树下没有遇到舒言,她的人生又会拐向何处。
世界在“王默”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坍塌破碎。
舒言再一次大汗淋漓的从噩梦中惊醒。
他又一次回到了一切的伊始。
“怎么回事?我们明明击退了仙境殖民,守护了人类家园,王默也没有接触过魔法,世界怎么会跟着她一起死掉?”舒言头痛地抓了抓头发,满腔疑问却无人解答。
舒言在上一个世界不老不死,他的面容和身高永远停伫在了小学五年级,为了不引起恐慌,舒言早早退居幕后,偶尔他会远远的看一眼“王默”,见她生活美满,只为日常琐事忧虑后很快便离开。
他的安排万无一失,可结果并不如意。
“难道说王默的命运与世界息息相关吗?不,不对,王默以身殉道的时候世界并没有毁灭……”舒言眼睛遍布血丝,他终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感,“也就是说,王默必须走上既定的道路,她需要和仙境、和魔法有所接触。”
舒言自嘲地笑了笑:“也对,毕竞是命运钦定的救世主,世界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只要我再小心一点,在最后关头救下王默就好……对!还有希望!”
王默安安静静的跟在舒言身边,以他的视角,亲眼目睹了一遍原世界中“王默”的经历。
王默想要抱一抱这个无论何时何地永远冲在第一位的自己。“她”是叶罗丽战士,是抗战的先锋,“她”的身体永远伤痕累累,“她”的善良永远明净出尘。
“她”不是牡丹,不是玫瑰,“她”不是温室暖房中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她”只是一朵路边随处可见的野雏菊,“她”顽强生长,搏击风雨,“她”并不伟大,只是恰巧为有需要的人遮风挡雨。
“王默”小小的身躯中蕴藏着无尽的能量。
泪水,止不住的泪水从面庞涓涓流过。王默抬头,面上一片迷茫。她用手蘸取脸上的一滴泪花,怔住片刻。
她怎么……哭了?
漫无边际的雪白再次冲入视野。
状似癫狂的舒言跌跌撞撞的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女孩,他僵硬的摇头,口中呢喃着听不真切的话语。
“舒、舒言?”只剩最后一丝力气的“王默”艰难的看清来者的模样,嘴角牵动,希望露出往日安抚的笑脸。
滚烫的热泪灼伤了她的脸颊。
“不要哭啦舒言,我只是要去童话里的天国啦。”她抬手试图擦去舒言的泪水,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我的妈妈就拜托你帮忙照顾啦……如果可以的话请罗丽用魔法抹除妈妈记忆里的我吧……我这个不孝女……妈妈一定不会喜欢的……”
舒言听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少女絮絮叨叨,眼泪像是开了闸:“明明我成功逆转了时间……明明我亲手把你从死亡的混沌中拉了出来……为什么你还会死……为什么?不该是这样的!”
生命的最后,女孩注视着白茫茫的天空,呢喃道:“大概是上天的旨意吧?”
舒言疯了。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屏蔽了一切的社交,魔怔一般试图找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王默感受到了他日渐消瘦的躯体下歇斯底里的疯狂。接连两次直面挚友的死亡,当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救下挚友却最终无能为力的痛楚,的确是常人所难以感同身受的。
舒言开始自驾游。自驾游当天,他难得地刮去唇角杂乱生长的胡须,将发尾过长的头发用发绳束起,换上一身干净崭新的服装,仔仔细细的同父母道别。
“吾儿、吾儿……”他的母亲憔悴的倚靠在父亲身上盯着他看,泣不成声。
“决定好了就去做吧。世界这么大呢,有你看个够。”罕见的,他的父亲同意了他这个看似荒唐的决定。
舒言深深向两人鞠了一躬,起身走远。身后母亲捶打父亲胸口说着担忧一类的话语被他统统抛之脑后。
舒言辗转几座城市,日日浸泡在当地的图书馆中。他去过规模宏大的图书馆,也拜访过几本杂书的小书苑。
他青年时期的大半生涯都浸泡在浩如烟海的典藉中。
王默也难得静下心来读书,陪着他从日初读到日落,从黎明读到傍晚,从初春读到冬末。时光静悄悄的流逝。王默看着舒言从青年读到壮年。
他播通了一个寄存已久的号码。
“喂,有兴趣做场实验吗?”
视野即刻黑了下来。
王默被弹出了舒言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