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拿起一枚假银在灯下细看,语气带着愤懑:“方才我在灯会也花了几文,竟半点没发觉,想来不少人都和我一样,稀里糊涂就收了这种东西。”
林绾眉头紧蹙,细细梳理着头绪:“从县城到乡镇,一路都出现了伪银,绝非小打小闹,背后必定有固定的作坊和渠道,只是我们现在连源头在哪都摸不着。”
时锦越想越是心惊,忍不住开口:“若是连官府当差的人身上都混进了假银,说明这东西已经无孔不入,再放任下去,市面迟早要乱。”
宋亚轩神色冷厉,沉声道:“伪银泛滥,轻则商户亏空、百姓流离,重则动摇赋税根基,此事必须尽快彻查,一网打尽。”
苏明澈目光扫过桌上泾渭分明的银两,声音沉稳却带着压迫:“流通范围如此之广,背后之人定是蓄谋已久,绝不是为了贪图小利这么简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分析越是心惊,案情错综复杂,丝毫找不到突破口,每个人的眉头都拧得紧紧的,屋内气氛愈发沉重。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屋内气氛沉得像压了块巨石时,落落忽然指尖一顿,看着桌上那堆灰扑扑的伪银,脑海里猛地炸开一个念头。
她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批伪银出现得这么巧,做工这般规整,流通得又这么快……根本不像是寻常山匪、奸商为了牟利那么简单。”
众人一时不解,纷纷看向她。
落落深吸一口气,将上一世模糊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缓缓开口:“我从前听过一些旧事,也在一些……见闻里看过,有些外敌或是心怀不轨之人,会大批量铸造假银假钱,悄悄流入境内。
他们要的不是区区几两银子的利,而是搅乱整个地方的银钱市价,让百姓手里的钱不值钱,让商户不敢收银,一点点搅乱资金脉络。”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等市面乱了,人心慌了,他们再趁机而动,到时候不费一兵一时候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一地经济搅得支离破碎。”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死寂。
苏明澈、宋亚轩两位将军脸色骤然变冷,常年征战的直觉让他们瞬间明白这背后的凶险。
刘捕头心头一震,失声低呼:“县太爷的意思是……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假银案,是有人故意在扰乱根基?”
阿鸾与林绾对视一眼,也都惊得后背发凉。
时锦更是握紧了手,先前只当是市井奸猾,万万没料到背后竟藏着如此阴毒的图谋。
苏明澈指尖在桌上轻轻一叩,眼神锐利如刀:“落落说得极有可能。
伪银遍及城乡,连公门之人都未能幸免,显然是有组织、有路线、有目的。”
宋亚轩沉声接道:“不能再按寻常假钱案查。
从今日灯会兑换银两的钱庄、摊位开始,一路倒查,既要搜作坊,也要查背后来往之人,更要盯紧是否有外埠陌生势力潜入。”
落落点头,眼中已无迷茫,只剩坚定:
“此事关系重大,稍有风声走漏就会打草惊蛇。从今日起,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分头排查。一定要在他们彻底搅乱县城之前,把这条毒根挖出来。”
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一夜未眠的七人,非但没有半分倦意,反倒个个神情肃然。
一桩看似不起眼的假银小事,在这一刻,彻底上升成了关乎一方安稳的大案。
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将真假银两的色差照得愈发刺眼。
七人虽彻夜未眠,眼神却依旧清明,没有丝毫懈怠。
落落率先收拾起桌上的伪银,仔细用布包好收好,沉声道:“今日起,咱们兵分几路,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刘捕头,你带人暗中排查县城里的银庄、当铺,重点查近日银两出入异常的铺子,尤其是灯会附近兑换银钱的摊位。”
刘捕头当即拱手领命:“属下明白,一定暗中查探,绝不声张。”
落落又看向阿鸾与林绾:“你们二人乔装打扮,去集市、装打扮,去集市、商铺里悄悄打探,看看寻常商户手里是否也收了这类伪银,记好流通最多的地段和货品,摸清楚大致范围。”
阿鸾与林绾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遵命。”
时锦望着落落,主动开口:“姐姐,我与亚轩带人巡查城门口与各条要道,仔细盘查近日外来的陌生商队、可疑人员,防止伪银从城外源源不断输入,也堵死幕后之人逃窜的路。”
宋亚轩应声附和:“我会亲自把守要害,绝不放过任何可疑踪迹。”
苏明澈伸手轻轻握住落落的手,语气坚定:“我与你留守县衙,一方面稳住县衙日常公务,不引起外界猜疑,另一方面梳理历年户籍与商队记录,查找可疑线索,同时随时接应他们几路人马。”
众人分工明确,每一步都安排得稳妥周密,既避免惊扰百姓引发恐慌,又能全方位铺开排查。
落落看着眼前同心协力的众人,心中安定不少,可一想到那阴毒的图谋,依旧神色凝重:“此事关乎全县百姓生计,甚至关乎边境安稳,咱们务必谨慎行事,既要快,更要稳,务必揪出背后的主谋,彻底斩断伪银流通的链条。”
众人齐声应下,神色肃穆。
一夜的焦灼讨论,至此化作清晰的行动方向。
一场关乎民生安稳、暗藏凶险的伪银彻查案,就此悄然拉开了序幕。
查案不过几日,重重阻碍便接连浮现,整桩事如同坠入浓雾之中,处处碰壁。
刘捕头带着几名捕快乔装成采买之人,在钱庄附近徘徊许久,终于寻了机会上前搭话。
“掌柜的,近日兑银,怎觉着成色都略差了些?”
掌柜的眼皮都没抬,噼里啪啦拨着算盘,含糊应付:“各地银料不同,实属寻常,官爷多虑了。”
再多问几句,便只一味摆手,闭口不言,眼底分明藏着忌惮。
阿鸾与林绾则扮作赶路的姐妹,在集市摊位前假意挑拣,低声试探摊主:“方才别家找的银子,摸着总觉得不对,你们这儿可也收这般银钱?”
那摊主脸色微变,慌忙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姑娘别乱问,能用就用,多说惹祸上身。”
话音未落,便转身招呼别的客人,不肯再搭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