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伪银

苏明澈在一旁看着，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只默默伸手接过时锦手里的东西，减轻她们的负担。

宋亚轩亦是无奈又纵容地看着自家夫人，低声道：“就你最会抢着表现。”

众人正说说笑笑往前走着，落落无意间目光落在时锦手中攥着的碎银上，脚步忽然一顿，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方才灯会灯光昏沉，夜色又暗，她只当是光线不清，可反复细看，越瞧越是不对。

趁着苏明澈上前为她付一支珠钗的空档，落落盯着他钱袋里露出的银子，眉头微蹙——那些银钱竟和时锦手中的如出一辙，颜色偏灰，光泽暗沉，与寻常官银截然不同。

“怎么了？”苏明澈察觉她神色异样，微微低头，额头轻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温柔，“可是累了？”

落落压下心头惊涌，抬眼看向时锦与宋亚轩，压低声音道：“明澈，锦锦，宋将军，你们仔细看看手里的银钱，是不是色泽发灰，模样也与平日用的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强作镇定地安排：“这事蹊跷，你们先带着大家继续逛，莫要声张惊动旁人，我与明澈先回一趟，查清楚缘由。”

苏明澈见她神情严肃，不似玩笑，当即敛去面上笑意，郑重点头应下。

他寻了个灯火照不到的僻静角落，迅速从怀中摸出信笺与笔墨，匆匆写了几行字，仔细绑在信鸽腿上，抬手一送，那信鸽便扑棱着翅膀没入夜色，往县城方向飞去，召刘捕头、阿鸾与林绾速速前来汇合。

四人不动声色地辞别了众人，悄然退出热闹拥挤的灯会人群，转身走进街边一间装潢雅致的酒楼，要了一处最靠里、僻静无扰的雅间，关上木门，瞬间便将外头的喧嚣叫卖尽数隔绝在外。

关上房门，落落才将身上、苏明澈腰间钱袋里的银子尽数倒在桌上，时锦与宋亚轩也跟着把随身碎银一并取出摊开。

灯火之下仔细清点，竟发现大半银钱都已被悄悄换过，色泽暗沉、质地偏轻，只剩下三枚还保留着往日官银的温润光泽，分明是从前常用的旧银。

四人围在桌前，看着真假银两泾渭分明的模样，气氛瞬间凝重下来，压低了声音激烈议论。

落落指尖捏着那枚发灰的假银，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面，声音沉了几分：“这银钱绝不是寻常成色不足的杂银，你们看这质地、这光泽，分明是铅锡掺了不少，外头只镀了一层薄银，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时锦也拿起一块对着灯火细看，越看眉头拧得越紧：“我今日付账时还只当是钱庄兑出来的银钱成色差了些，如今这么一对比，差别实在太大。

若是市面上都流通这种银子，百姓做生意、缴赋税，岂不是要吃大亏？”

宋亚轩将两块银子放在一起掂了掂重量，神色冷峻：“分量轻得明显，声音也发闷，绝非民间小作坊能批量造出来的。

这般工艺，背后一定有组织，甚至……可能不安好心。”

苏明澈把玩着那三枚真正的官银，眸色冷厉，语气笃定：“此事绝非小事，伪银流通，搅乱的是市面，动摇的是国本。

刘捕头他们也该快到了，此事必须立刻彻查，绝不能任由这些东西在境内蔓延。”

一行人悄悄回了外祖母家时，老人早已在堂屋备好热腾腾的晚膳，饭菜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落落一进门，鼻尖先嗅到那股熟悉又温暖的饭香，眉眼立刻弯了起来，快步上前搀住外祖母，柔声笑道：“外祖母，您做的饭也太香了，隔着老远我都闻见了，闻着就特别好吃。”

外祖母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落落的手背，慈爱道：“就你嘴甜，快坐下歇歇，等他们回来就能吃饭了。”

落落温顺应下，同苏明澈、时锦、宋亚轩四人在桌边静静坐着。

家中灯火温和，可四人心中都悬着方才假银的事，各自沉默思忖，只安静等着刘捕头、阿鸾与林绾赶来。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刘捕头、阿鸾与林绾才风尘仆仆匆匆赶到，一路加急赶路，至今粒米未进，脸上都带着几分疲色。

外祖母见三人赶得急，连忙热情迎上去，连声招呼道：“可算到了，一路辛苦啦，快坐下歇歇，正好刚做好晚饭，一起吃口热的！”

刘捕头连忙拱手推辞，神色有些局促：“老夫人客气了，我们是奉命赶来办差的，怎好在此叨扰用餐……”

阿鸾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们先办正事要紧，不用麻烦老人家。”

话音刚落，三人的肚子却十分不争气地咕噜咕噜接连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外祖母顿时笑开了，伸手就往桌边让：“瞧瞧，肚子都替你们说话了，还客气什么！快坐下吃，不吃饱哪有力气办事？”

三人面色微窘，推辞不过，只得依言落座。

席间众人闲谈用饭，刘捕头无意间从钱袋中取出几块碎银，想顺手问问此地市价，落落目光一扫，当即留意到那银钱色泽不对，立刻不动声色地给众人递了个眼色，示意大家仔细查看。

众人放下碗筷，将真假银子并排摆在桌上细细比对，灯下看得格外分明——

刘捕头、阿鸾和林绾身上的银钱，果真也有几枚被悄悄换过，只是数量不多，色泽差异又细微，平日里不刻意留心根本难以察觉。

不多时，方才逛灯会的家人也三三两两陆续回了院子，笑语声声，还带着街市上的热闹余温。

落落怕此事声张出去会惹得人心惶惶，又叫长辈们无端担心，便只轻声同众人交代，县里临时有公务要着手查案，让一路游玩劳累的大家早些回屋歇息，不必为这些琐事挂心。

待四下寂静、众人都已安歇，七人便齐聚在屋内，围坐在桌前，对着桌上摊开的一堆真假银两细细推敲，彻夜未眠地商议起来。

刘捕头指尖敲着桌面，面色凝重：“这伪银做工不算粗糙，寻常摊贩、百姓根本分辨不出，若是已经流入集市许久，不知坑害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