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县衙案牍与俗务纷扰,置身乡野间,她好似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不用独当一面的孩童。
每日睁眼便是田间地头,跟着家人一同下地忙活。
外祖母一家素来勤勉,天不亮便起身劳作,晨光未亮便已在田埂间忙碌。
而落落不必再赶卯时公务,总能心安理得地赖床,直睡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才慢悠悠起身。
待到天光渐亮,影影与绵绵便一左一右凑到床边,脆生生地齐声喊着落落起床。
等落落慢悠悠地梳洗装扮妥当,缓步走出屋门时,外祖母、爹爹、舅舅、舅母,还有花落花容、时锦与宋亚轩,早已顶着晨雾从田间归来,筐子里堆满了新收的花生,收获颇丰。
落落用过早饭,便同影影、绵绵,还有苏明澈一道,慢悠悠地往花生田走去,一路说说笑笑,也加入了收花生的行列里。
这般闲适安稳的日子一晃便是十日,外祖母家那十亩花生地,也已收割得差不多了。
众人都想着这般闲适日子难得,便打算再多逗留几日再启程归家。
花生悉数收罢,天色尚且大亮,外祖母便笑着开口,说今日镇上集市恰逢灯会,又叫鑫福与舅舅驾了牛车,要载着一家人一同前去热闹一番。
外祖母腿脚不便,便没有跟着一同前来。
集市中人声鼎沸,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琳琅满目的吃食摆满沿街摊位,各式鲜亮衣裳、胭脂水粉与珠钗首饰更是看得人目不暇接。
落落一路不曾松懈,紧紧牵着身边两个孩子,时刻记着自己已是母亲,亦是孩子们的姑姑,半点不敢大意。
舅舅与舅母十指相扣,并肩慢悠悠地逛着街市,一派恩爱和睦。
爹爹则陪着娘亲去瞧街边时新的衣料款式,一时看得入神,压根没留意落落一行人去了何处。
落落原本一手牵着绵绵,一手拉着影影,寸步不敢松开,却被一旁兴致勃勃的花诺花容姐弟拉住,说是前方有格外热闹好看的表演,不由分说便拉着她们一同挤了过去。
青黛、喜鹊、小桃三个小丫鬟早就按捺不住,也跟着人群四处撒欢看热闹,鑫福便跟在一旁,细心帮她们拎着大包小包的物件。
苏明澈与宋亚轩本想寻个清静,难得享受一回二人时光,奈何落落与时锦姐妹俩自始至终手牵着手,笑语不断,压根没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两位将军无奈,只得乖乖跟在自家夫人身侧,心甘情愿做起了随身提款机。
落落与时锦一路并肩而行,手紧紧挽在一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眉眼间满是姐妹间才有的亲昵热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过片刻功夫,好几个人在她们口中早已“身败名裂”。
可旁人听了也只暗自点头,半句非议都无——
只因她们说的全是实情,那些被议论的人,本就品行不端、行事不堪,并非无端编排。
落落与时锦一路手挽着手,从胭脂水粉的色号质地,说到衣裳钗环的款式搭配,再聊到各地吃食、家常日用、衣食住行,话题一桩接着一桩,鲜少有停歇的时候。
一旁的苏明澈与宋亚轩默默跟着,心中暗自讶异,实在想不通这姐妹俩怎么会有这么多琐碎又贴心的话,竟能一路说来说去,怎么也聊不完。
姐妹俩早已各自长大,有了自己的家庭、日子与肩上的事业,平日里能这样安心聚在一处说说笑笑的时光,实在少得可怜。
从前总觉得车马很慢,岁月悠长,什么事都可以慢慢等,可如今越是亲近,越是心头发紧,连她们自己都莫名害怕,这般热闹相聚,会不会便是最后一次。
明明住处相隔并不算远,不过马车一个时辰的路程,可偏偏身不由己的琐事太多,能这样安心相伴的时刻,竟珍贵得让人舍不得轻易放过。
落落与时锦凑在衣摊前,正对着几匹新料子细细打量,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哪件样式合身形、哪件颜色衬肤色。
“这件你穿肯定好看,衬得你肤色更白。”时锦拿起一件浅色系襦裙在落落身前比了比。
落落试了好几身新衣,每换一身出来,时锦都眼含笑意,连声夸赞:“好看,真漂亮,简直是仙女下凡。”
落落也笑着回夸时锦,两人乐此不疲。
一旁的苏明澈全程安静看着,不多言语,只在店家算账时,默默上前付钱。
时锦自己也挑了好几件心仪的衣衫,一件件比在身上,转头笑盈盈地问落落:“姐姐,你看这几件怎么样?好不好看?”
落落抱着手臂,笑嘻嘻地一一打量,随口便接:“好看是好看,就是这个款式呀,我们家苏明澈也有一件。”
“这件也像,苏明澈有件白色的,跟这个版型差不多。”
“还有这个,他那件黑色的,料子比这件还软些。”
时锦听得一噎,又好笑又无奈:“合着你是来给姐夫显摆的是吧?”
一旁的苏明澈听着,嘴角暗自往上一挑,眼底藏都藏不住的得意,慢悠悠朝宋亚轩瞥去一眼,语气轻飘又嘚瑟:“没办法,都是我媳妇亲手挑的。”
宋亚轩眉梢微扬,半点不肯示弱,当即沉声接道:“巧了,时锦给我置的衣裳,也不比你少。
落落又细心挑了几身柔软亲肤的衣衫,还有几盒适用的药膏滋补药材,都是特意给外祖母预备的。
刚要递过去结账,时锦已然抢先一步把银子递了出去,眉眼弯弯地喊了一声:“祖母的东西,自然该我这个做孙女的来付。””
落落见状也不与她争抢,只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次次都这般心急。”
时锦把银钱付得干脆,拎起装好的衣物药盒,挽紧落落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姐姐平日里公务繁忙,操心的事够多了,这点小事自然该我来。再说那是咱们祖母,我孝敬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