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随口向旁侧一位正在整理书卷的夫子询问,那夫子素来只埋头授课,从未见过落落真身,更不知眼前这位气场迫人的女子便是一县之令,只如实回道:“杨夫子方才提早散学便走了,走时还提着一大方栖云糕舍的蒸糕,神色甚是高兴。”
话音落下,一旁众人心中已然了然。
栖云糕舍乃是城中顶顶有名的糕肆,用料考究、定价不菲,向来只有达官显贵与富庶商人才时常光顾,以杨夫子这般普通夫子微薄的月俸,断然是买不起这般贵重的蒸糕的。
青黛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给斋亭内几位夫子各塞了一块银子,温声示意他们暂且回避。
众人见这阵仗气势汹汹,不敢多言,拿了银子便匆匆收拾东西尽数退了出去。
顷刻间,斋亭里只剩落落一行人。
落落周身寒气逼人,眼底怒意翻涌,再也按捺不住。
她扬手狠狠一挥,杨夫子案上的书本、卷册、竹简尽数被扫落在地,书页散落满地,狼藉不堪。
紧跟着她猛地掀翻长案,砚台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墨汁飞溅四壁,笔架、毛笔、镇纸、墨盒噼里啪啦滚落一地,碎裂的碎裂,滚散的滚散。
她又一脚踹翻旁侧书架,木架轰然倒地,层层叠叠的典籍散落一地,纸张翻飞,墨污遍地。
不过片刻,整个斋亭之中,唯有杨夫子的一席之地被砸得面目全非,桌椅歪斜、满地碎纸残墨,一片狼藉。
落落深吸一口气,面上翻涌的怒意瞬间褪去,再抬眼时已换上一派温和轻柔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场暴怒从未发生。
她轻声吩咐身旁的青黛:“你去跑一趟,将我师傅、清姝姐姐、宁将军,还有虎夫子、文夫子,以及学宫内所有夫子,一并请到明珠合璧府,参加影影的生辰宴。”
宴席设在明珠合璧府,庭院灯烛盏盏,熏香袅袅,丝竹轻缓,尽是宋时家宴的雅致温煦。
杯盏相碰,觥筹交错,众人按亲疏长幼,一一上前为小寿星影影送上生辰贺礼。
席间气氛正暖,影影的四位长辈最先笑着起身。
落落的公婆——影影的祖父与祖母,率先走到影影面前。
祖母手里捧着一方亲手绣制的百福平安香囊,还配着五彩丝线编的长命缕,她慈爱地拉住影影的小手,笑得眼角弯弯:“好孙女儿,生辰快乐,往后无病无灾,平平安安,越长越乖巧。”祖父在一旁含笑点头,连声应和,满是宠溺。
一旁,落落的爹娘——影影的外祖父与外祖母也走上前,外祖母取出一枚质地温润的护身玉坠,轻轻系在影影的脖颈上,柔声叮嘱:“影影乖,戴着这个,保你岁岁安康,事事顺遂。”
外祖父亦是满脸笑意,不住地夸影影懂事。
待众人贺过影影,落落的外祖母与祖母——也就是影影的老外祖母、老祖母,又特意拉着落落到一旁说话。
老外祖母轻轻拍着落落的手背,满眼心疼与欣慰:“你这孩子,又要管家又要顾着影影,可别太劳累了。影影养得这般好,外祖母都看在眼里。”
老祖母也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慈爱:“如今日子安稳,影影又这般讨喜,你也多歇歇,别凡事都自己扛着。”
落落被两位老人家这般疼惜,心中一暖,面上笑意更柔。
落落的兄长牵着嫂嫂与小侄女绵绵一同上前,兄长温文尔雅,对着影影温和笑道:“影影生辰快乐,愿我家小寿星岁岁无忧,聪慧伶俐。”
说着便将那枚雕工精巧的小木锁轻轻放到影影手中。
嫂嫂一身温婉装扮,手里捧着一身软缎绣小百花的精致襦裙,笑着摸了摸影影的头:“你看这襦裙多衬你,穿上一定像小仙童一般,生辰喜乐呀。”
小侄女绵绵梳着可爱的双丫髻,手里紧紧捧着自己亲手捏的小兔子面人,踮着脚尖努力往影影面前递,小奶音软软糯糯:“姐姐生辰快乐!这个送给你,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影影欢喜地接过礼物,连忙点头应下。
林老医女送上一匣秘制养气香膏与一册彩绘草木启蒙画谱,愿影影身康体健,心性明朗。
沈小雨牵着儿子沈书逸缓步上前,语气温婉大方,对着影影含笑致意:“影影小寿星,生辰喜乐。这是给你预备的小文房,往后读书写字,都能开开心心的。”
说着便将一套小巧精致、专为孩童打造的文房递了过去,小笔小砚一应俱全,模样十分可爱。
沈书逸抱着自己珍藏已久的小木剑与弹弓,大步走到影影面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认真地保证:“影影,以后谁要是欺负你,我就用这个保护你!”
影影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不多时,三个孩子便凑到了廊下,影影、绵绵、沈书逸追跑嬉闹,你追我赶,笑声清脆透亮,满院子都飘着童真热闹的气息。
林清姝与宁致远夫妇并肩而至,林清姝备下秘制护心药囊与滋补膏丸,宁致远则捧来一柄未开刃的小银刀,只作佩饰辟邪。
时锦与夫君宋亚轩送来的礼物英气十足,一领软质小护心镜、一张精致小巧的角弓,愿影影身强体健,胆气不输儿郎。
李念念带来西域奇巧小玩意儿与一匹色泽柔和的上等锦缎,出手阔绰却不失分寸。
秀才弟弟苏宋启轩送上亲手抄录的《千家诗》册,字迹端正清秀,文气清雅。
苏明澈还特意请来了军中老战友、如今在后厨掌勺的老许与老周。
两人早把影影视作干女儿,不仅亲手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点心菜肴,还各备了红绳玉佩,一口一个“干闺女”,笑得憨厚实在。
学宫虎夫子、文夫子与一众夫子也悉数到场,依次奉上书籍、笔墨、砚台等贺礼,齐声恭祝影影聪慧安康、生辰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