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犒赏上进学子

杨夫子将糕团搁在案上，沉声道：“今日恰逢吉日，此糕是本官自掏腰包购置，用以犒赏课业勤勉、聪慧上进的学子。资质愚钝、不思进取者，不配沾口。”

话音落下，他目光淡淡掠过坐在角落的影影，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慢。

这孩子入学最晚，识字最慢，平日里反应也迟钝，不过是托了县令的关系，才得以入读学宫，算什么正经弟子。

分糕之时，他果真按着平日功课优劣一一分派，拿到糕的孩童个个喜不自胜，欢声笑语满室。

唯有影影坐在原位，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自始至终，连一小块糕角都不曾分到。

喜鹊站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陪着自家小娘子，看着旁人吃得香甜，心里又委屈又难受。

落落本就打算着，让影影先在学宫里与同窗们简单过一场，夜里归家再办一场贴心家宴。

家中宴席她早已细细安排妥当，只请了最亲近的几人：影影的祖母与外祖母，她最要好的手帕交，自家兄长嫂嫂与小侄女绵绵，授业恩师林老医女，还有至交好友工部侍郎沈小雨与她的儿子沈书逸——也是落落认下的干儿子。

好友李念念、医女林清姝夫妻，林清姝的夫君正是威武将军宁致远。

连同妹妹时锦夫妇也在受邀之列，时锦乃是盛唐独一无二的女将军，官拜镇远大帅，其夫宋亚轩则为抚远大将军，还有家中秀才弟弟苏宋启轩。

就连落落最坚实的靠山小阎王甜甜，也特意请来一同热闹，旁的人便未再惊动，只图一场亲近自在的欢聚。

影影始终垂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落落看得心头一软，缓缓蹲下身，轻轻将瘦小的女儿揽进怀里，温声细语地哄问：“影影是今日念书累着了吗？在学宫里和同窗们一起过生辰、分吃蒸糕，可还开心？”

影影把脸埋在她衣襟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勉强与委屈，支支吾吾地应道：“好……好吃的。”

苏明澈一眼便瞧出端倪，上前半步，语气放得轻柔却带着不容忽略的认真：“影影，告诉爹爹，今日在学宫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影影闻言只是将小脑袋垂得更低，半晌没出声，末了竟轻轻往落落颈窝处蹭了蹭，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不愿示人。

落落与苏明澈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桃、青黛与鑫福，四人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落在了喜鹊身上。

喜鹊顿时浑身一紧，头埋得几乎要垂到胸口，眼神躲闪，不敢与众人相接，分明是早前受了影影的叮嘱，不敢轻易开口。

正这时，影影的一位同窗恰好从旁路过，落落见状，先松开怀里的影影，抬声温和招呼，语气亲近又自然：“饱饱，你今日的发髻真好看，是你娘亲特意给你梳的吗？”

那名叫饱饱的孩童生得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格外有神，头顶梳着活泼灵动的冲天鬏，看着十分讨喜。

饱饱连忙挥着小手同落落问好，声音脆生生的：“苏大人好呀！是我娘亲亲手给我梳的，我可喜欢啦！影影的发髻这么好看，也是您亲手给她梳的吗？”

落落闻言微微一窘，下意识伸手轻摸了摸鼻尖，带着几分心虚，随即笑着打圆场：“是呀是呀，当娘亲的，总爱把自家宝宝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对了饱饱，今日学堂里的蒸糕，味道可好？”

“好吃！”饱饱立刻用力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应道。

“那你可有跟影影说生辰快乐？你们一同做游戏了吗？”

落落抱着影影，轻轻蹲下身，视线与眼前的孩童齐平，语气依旧温和。

饱饱眨了眨大眼睛，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啊？杨夫子没说今天是影影的生辰呀，他只说蒸糕是自己买的，用来赏好学生的……苏大人，影影她，一块蒸糕都没吃到……”

话说到一半，小家伙才察觉周遭气氛骤然沉了下来，方才的活泼劲儿瞬间敛去，顿时有些局促不安，小声道别：“那……那苏大人再见，苏将军再见，影影再见。”

鑫福瞧着气氛不对，心知要出大事，当即低声吩咐青黛与小桃在旁照看，自己快步前去街口赁了一辆稳妥的马车候着。

落落只觉心口一阵阵发颤，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凉，满腔心疼与怒意几乎要翻涌上来。

她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影影递给身旁的苏明澈，男人立刻伸手稳稳接住，将孩子护在怀里。

落落站起身，周身气息骤然沉冷，脸色阴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一寸气血都似在灼烧翻腾。

苏明澈抱着影影紧随其后，小桃、青黛与喜鹊也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一行人沉默地朝着学宫折返。

这明心学宫与明心医馆，本就是落落一手筹谋、一手兴建起来的根基，连名号都是当年明德帝亲笔下诏、御赐封匾。

更何况她手中握着御赐免死金牌，身负殊荣，恩宠加身。

而今竟有人胆敢在她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欺辱她视若珍宝的亲女儿，当真是踢到了最硬的铁板，自寻死路。

平日里，落落、林清姝与林老医女皆有专属的明伦堂作为理事之处。

除了在明心医馆坐堂看诊、在学宫授课讲学之外，三人处理文书、商议事务，均在明伦堂内。

虎夫子与文夫子皆是落落一手提拔的得力之人，各自在明伦堂旁的训导斋设有独立办公之处。至于杨夫子这般寻常授课的夫子，则与其他普通教员一同在斋亭共用一处，并无单独居所。

落落一行人神色凝重，浩浩荡荡径直踏入斋亭。

果不其然，杨夫子的案桌上空空荡荡，人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