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坐定,匀了点脂粉,淡淡扫过眉梢,便将方才公堂之上的凛冽尽数敛去,只余下一身清隽柔和。
小桃在一旁瞧着,满脸掩不住的喜色,轻声回禀:“姑娘,小小姐早已回府,现下正陪着大少爷一家用饭呢。姑爷也已经到了,在外头候着接您回去。”
暮色沉沉,天色早已彻底暗下,街面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映得人影柔和。
落落刚一走出,便迎面遇上缓步而来的苏明澈,身旁跟着候立的鑫福。
她目光微顿,鑫福已上前躬身,笑着引青黛与小桃先去就近处用晚膳,待几人离去,再一同回府。
转瞬之间,长街上便只剩落落与苏明澈二人,灯火轻摇,静谧温柔。
落落望着眼前人,微微歪了歪头,卸去公堂之上的凛冽威仪,此刻全然是二十出头少女独有的娇艳明媚,眉眼弯弯,连声音都不自觉软了几分,带上了浅浅娇意:
“明澈哥哥,你不是在家陪着影影吗?怎么亲自过来了?”
苏明澈微微上前,伸手轻轻牵起落落的手。他的手掌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带着几分温润暖意,轻轻裹住她那一双精心养护的手。
落落素来最是爱惜双手,肌肤细润如脂,白皙柔嫩,宛若新剥青葱,指尖还缀着清浅透亮的护甲,在暮色灯火下泛着细碎莹光,一看便是细细打理过的模样。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手背,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指尖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影影有喜鹊和绵绵陪着,稳妥得很,你不必挂心。”
苏明澈语声温软如春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艳的眉眼,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关切,放轻了声音问道:“你从早忙到晚,又多加了一个多时辰的班,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定然累坏了,饿不饿?”
落落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有点。”
苏明澈闻言,唇角弯起,从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裹着的烤鸡腿,外皮烤得金黄酥脆,香气一溢出来,便勾得人食欲大动。
落落鼻尖一动,口水险些不争气地涌上来,连忙双手接过,捧着鸡腿小口啃了起来,眉眼都染上满足的甜意。
苏明澈看着她这副娇憨模样,眸中温柔更甚,声音轻缓悦耳:“先垫垫肚子,我这就带你去绝味楼,吃你爱吃的那些。”
落落鼻尖萦绕的,全是苏明澈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温温软软,将她整个人轻轻裹住。
她捧着鸡腿,几口便吃得干干净净,半点矜持都顾不上。
苏明澈侧头看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落落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发烫,她心里清楚,此刻自己必定是满脸通红,连耳尖都在发烫。
苏明澈低低嗤笑一声,那笑声清浅又宠溺,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素帕,抬手轻轻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
落落一时怔住,呆呆望着他,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了,小落儿?”
苏明澈垂眸望着怔在原地的落落,眸底漾着浅软的笑意。
眼前这副懵懵懂懂、娇憨无措的模样,和医馆里从容冷静的她、公堂上端肃凛然的她,全然是两副样子,反倒更惹人怜惜。
落落回过神,仰着脸瞧他,一双杏眼染着浅浅幽怨,软声嘟囔:“明澈哥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好看,肌肤白净,身上又清清淡淡地香,半点儿都没变,反倒越发出挑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低头,悄悄瞥了眼自己小腹上软软的肉,又暗自捏了捏大腿,满心委屈。
这些日子她明明也日日跑步减脂,饿的时候也尽量克制,可身上的赘肉半点不见少,反倒看着愈发圆润,叫她又懊恼又无奈。
“这样其实很好。”苏明澈眉眼含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从前总见你身形单薄,面色也偏黄瘦,我私下里还偷偷琢磨过,你莫不是岳父岳母亲生的,竟似常常吃不饱一般。
后来才知,是你自幼脾胃虚弱,身子一直不适。这些年岳父岳母为你遍寻名医,费尽心力,如今瞧你脸蛋圆圆,气色这样好,反倒更娇憨可爱。”
说罢,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把落落肉乎乎的小脸蛋,触感软嫩细腻,满心都是疼惜。
落落立刻点头,笑嘻嘻地接话:“对呀对呀,当年那位老神医一见到我,张口便是一句‘天爷呀,这当真是亲生的?怎把孩子熬瘦成这般模样’,吓得我爹爹连忙解释了许久,才叫人信了不是苛待,是我自小身子弱、吃不下东西。”
话音刚落,苏明澈便轻轻握紧她的手,温声道:“到了,先进去用膳吧。”
说罢,便牵着落落,一同踏入了绝味楼。
话音刚落,立刻有伶俐的小二快步迎上,满脸堆笑,躬身行礼:“客官您好,里边请,请问几位?”
苏明澈将落落轻轻护在身侧,语气温和平稳,不见半分焦躁:“两位,可有雅间?”
店小二脸上立时露出几分为难,忙不迭躬身赔笑:“哎哟对不住二位客官,这会儿正是饭口上,雅间早都订得满满当当了。
大厅里空位倒还多,二楼靠窗也有座,景致敞亮,视野也好,您看……”
不等苏明澈开口斟酌,落落已是爽快应下,眉眼弯成一抹柔和的弧度,笑意清浅:“无妨,二楼便好,我们去二楼。”
“好嘞!二位客官随我来——”店小二顿时喜笑颜开,扬声引路,侧身抬手,姿态恭敬地引着二人往楼梯口走去。
“二位客官想坐哪个位置?”引至二楼,店小二笑着躬身询问。
苏明澈左手稳稳牵着落落,右手细心提着她的妆囊与随身公文,步履从容温雅,目光只淡淡扫过一圈靠窗的位置,便低头看向身侧的人,声线温和:“便这里吧,靠窗清净,光线也好。”
小二连声应好,连忙上前收拾桌面。苏明澈牵着落落行至桌旁,并未往对面去,只侧身将妆囊与公文轻放在桌角,随即挨着落落身旁坐下,肩与肩轻轻相贴,暖意隔着衣料缓缓渗开,亲昵得毫不避讳旁人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