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此案，了结

落落一身青色官袍，腰束革带，冠带齐整，自内堂缓步而出。

步履沉稳，身姿端直，面容沉静无波，唯有一双眸子清冷锐利，不怒而威，自有身居公门、执掌法度的凛然气度。

她行至公座之前，缓缓转身落座，背脊挺直，抬手轻理袍角，只这寥寥数态，便让堂下众人不自觉屏息收声。

可阶下两边人依旧心有愤懑，有人低声忿忿，有人面露不服，纷乱未绝，全无公堂规矩。

落落眸色微冷，不再多言，指尖轻按惊堂木，腕间微微用力，只听“啪——”一声脆响，清厉干脆，震彻厅堂，余音在梁柱间轻轻回荡。

这一响，如惊雷落于闹市，本还暗涌的嘈杂瞬间被压得干干净净。

她神色肃然，眉眼微沉，开口之声不高，却清朗沉稳，字字分明，带着公堂独有的威严厚重，一字一句，缓缓落在人心上：

“此地乃公堂法度之地，非市井口角之所。是非曲直，自有王法论断，岂容尔等咆哮喧闹、意气相争、目无规矩？”

她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每一人，从男方护短的亲眷，到婉仪夫妇局促惶然的神色，再到娇娇父兄怒色难平的模样，一一掠过，不轻不重，却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有冤，便据实陈诉；有过，便坦然直说。谁敢再肆意喧哗、强词狡辩、煽乱堂规，一律以咆哮公堂论处，先杖后审，休怪本官无情。”

话音落罢，堂内一片寂然。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男方亲眷，尽数敛了气焰，垂首而立，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再发一言；婉仪夫妇头垂得更低，面色惶惶，手足无措；娇娇父兄也强行按捺怒火，双拳微攥，神色沉郁，静待审问。

整座公堂，肃静至极，唯有一丝紧绷气息，悄然弥漫，只等她一句发问，便要层层揭开当日喜宴之上的龌龊与是非。

堂内一片肃静，众人屏息垂首，只等大人发问。

落落目光微转，淡淡吩咐一声，不多时，李思怡与淑芬便一左一右，轻轻扶着娇娇自侧间缓步上前。

小姑娘不过十五年纪，历经前日惊辱、昨夜惶惧，本就单薄的身子愈发显得纤细孱弱。

一身衣衫虽已换过干净布料，鬓发也略作整理，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惊怯与屈辱，依旧清晰可见。

她头微微垂着，颈项纤细，双肩微微内收，每走一步都轻而缓，似仍怕得厉害，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抬头直视公座的勇气都没有。

行至阶下，她怯生生跟着众人一同屈膝站定，鼻尖微微泛红，眼底早已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肯落下，模样又怯又倔，看得人心头发紧。

落落神色稍缓，语气较之方才沉肃，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平和，声音放轻，缓缓问道：“你便是娇娇？喜宴之上，究竟发生何事，你且从实讲来，不必惧怕，有本官在此，无人敢再欺你。”

娇娇身子轻轻一颤，听见温和问话，心头积压多时的委屈、羞愤、惊惧，瞬间一齐涌了上来。

她垂着头，声音细弱发颤，带着浓重哽咽，起初只断断续续，几不成句，每说一句，都似在重新揭开伤疤。

“民女……去赴婉仪姐姐的喜宴……安分坐着，并未招惹任何人……后来他们六人……围了过来……借着酒气，拉拉扯扯，口出污言……民女挣不脱，躲不开……”

说到被人围堵轻薄之处，她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肩膀轻轻抽动，泪水终于滚落，砸在衣襟之上。羞愤与恐惧交织，让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言语：“他们……他们当众欺辱民女，民女……民女清白险些被毁……一路哭着回家，满心都是屈辱害怕……”

她语声微弱，却字字真切，没有激烈控诉，没有高声哭喊，只有一个小姑娘受了极致委屈与惊吓后的惶然哽咽，简简单单几句，已将当日喜宴上的惶恐无助、被人肆意轻薄的难堪屈辱，尽数道尽。

堂内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一旁李思怡与淑芬暗自垂眸，满心怜惜；娇娇父兄听得女儿这般言语，心头一酸一痛，怒火更盛，却又碍于公堂规矩，只能死死攥拳，强忍不动；就连一旁旁观的衙役，也微微动容，看向那六个泼皮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与冷意。

落落端坐公座，静静听着，面色依旧沉静，眼底却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周身气息，也随之冷了些许。

堂下争执愈烈，口舌纷乱，落落神色愈冷，不愿再听无谓纠缠，只抬眼淡淡示意身侧两人。

“刘捕头，阿鸾。”

她声线平静，却指令分明：“将喜宴之上邻席、后厨、往来仆从并几位亲眼所见的宾客，一并传上堂来，逐一问话上堂来，逐一问话，据实回话，有半句隐瞒，一同问罪。”

刘捕头与阿鸾齐声领命，行事利落，不多时便将数名证人带上公堂。

众人皆是寻常百姓，不敢在公堂欺瞒，一一据实而言，所述情形与娇娇哭诉一般无二：

六人如何借酒围堵，如何嬉笑轻薄，如何口出秽语，如何拉扯不放，桩桩件件，说得明明白白，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王二牛六人面色惨白，再无言语可对，先前的 嚣张狡辩，顷刻间烟消云散。

落落端坐堂上，目光冷扫阶下，声音清朗肃穆，一字一句，公正严明：“王二牛、赵四赖、张狗子、刘三胖、陈秃子、李癞子，六人借喜宴喧闹，围堵弱女，肆意轻薄，污人清白，伤风败俗，理当严惩。

娇娇父兄护女心切，愤而出手，虽伤人有过，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今判：六人寻衅轻薄属实，杖责三十，收押半月，以示惩戒；娇娇父兄伤人逾矩，杖十，罚银悔过，以示警戒。此案，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