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见状,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笑意漫过眼底,伸手轻轻抚上甜甜的小脑袋,掌心触到她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又亲昵:“好久不见呀甜甜,真是越发水灵了,怎么瞧着,倒是一点儿都没长高呢?”
“什么话什么话!”甜甜鼓着圆乎乎的腮帮子嘟囔,小手还轻轻拍了下落落的胳膊,带着几分小娇嗔,“姐姐你不懂,地下一天地上一年呢,对我来说才过没几天,在姐姐这儿可不就隔了大半年。”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落落恍然大悟,笑意浸满眉眼弯成月牙,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打趣,“难怪没长高,原来是这缘故,那是小甜甜心里想姐姐了对不对?”
“想啦想啦,可想姐姐了!”甜甜连忙点头,乌溜溜的眸子亮晶晶的,随即垮下小肩膀一脸无奈叹气,“可我近来政务缠身,底下杂事一桩接一桩,压根抽不出空来找姐姐玩。”
落落笑得更柔,伸手轻抚她的发顶温声说:“甜甜,我收养了个女儿叫影影,都八岁了,比你还大呢,往后你得唤她大侄女。”
“哇,恭喜姐姐喜得爱女!”甜甜眼睛一亮,当即喜滋滋抬手,从手腕褪下一只沉甸甸錾着祥云纹的大金镯子,递到落落面前脆声道,“这送给大侄女当见面礼!对啦姐姐,我可知道,影影大侄女原是保卫国家牺牲的小英雄,她还有个弟弟呢。”
“她有个弟弟我晓得的,”落落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语气裹着难掩的心疼,轻声道,“只是她爹娘素来不疼她,从前差点把她饿死冻死,满心满眼只偏疼弟弟。
她都八岁的孩子了,连件合身的贴身衣裤都没有,还总被打得遍体鳞伤,想想都揪心。”
“不是哦姐姐你误会啦,”甜甜连忙摆手,脸上又漾开喜气,语气笃定道,“她弟弟也是和影影大侄女一样守护家国的小英雄,用不了多久,就会来和你们团聚的。”
落落心头猛地一震,恍惚想起从前因政务繁忙没能保住的那个孩子,眼底掠过怅然又漫开真切期待,缓缓抬手将掌心轻覆在小腹上,指尖温柔摩挲,眉眼间满是盼念。
“对了姐姐,我这次来找你,还有桩事想请你帮衬呢。”甜甜忽然记起正事,说着便朝旁侧轻轻牵过一道身影,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身姿单薄眉眼含愁,怯怯垂着眸,指尖紧紧攥着块褪色旧帕,周身都裹着化不开的怅然。
不等落落细问,那姑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轻响,眉眼通红鼻尖发酸,话未出口先凝了泪。
落落见状心头一紧,眉眼间满是疼惜,快步上前弯腰,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肘弯,一手轻轻扶着她单薄的肩头,力道轻柔却稳当,生怕她身子虚站不稳;
甜甜也连忙伸手搀住她另一侧胳膊,小眉头皱着嗔道“,快起来,不必行这般大礼”,悄悄朝落落递了个无奈又心软的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稳稳将她扶起,落落温声安抚:“姑娘莫急,有话好好说,地下阴冷,这般跪着身子受不住的。”说着抬手轻轻拭去她颊边泪珠,眼底疼色更浓。
说着便扶着她到旁侧梨花木案前坐下,转身亲手取了青瓷茶盏,斟上刚温好的热茶,指尖先试了试杯壁温度,才递到她面前,掌心还轻轻托着杯底帮她稳着:“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缓一缓心绪,慢慢讲便是,无妨的。”
看着她冰凉发颤的指尖攥着旧帕,落落悄悄把茶盏往她手边又递了递,眸底满是软怜,甜甜坐在一旁,也跟着点头附和,又朝落落递了个示意她多宽慰的眼色。
姑娘接过茶杯,指尖冰凉得发颤,紧紧捧着温热的茶盏暖了半晌,指腹摩挲着细腻的杯壁,另一只手依旧攥着那块旧帕,指节都泛了白,眼眶愈发泛红,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帕子上晕开点点湿痕,才哑着嗓子哽咽开口,说自己名唤莎莎,年方二十三,正是与恋人浓情蜜意、盼着往后岁岁相守的年岁,却猝然离世,永远停在了最相爱的时光里。
她生前本是寻常女子,既无权势傍身,也未给人间立过功德功绩,按阴曹律法,得在底下勤恳做工满一千年,攒够足额功德,方能重返人间轮回。
落落静静听着,指尖轻按在她手背上温着,眉间蹙着化不开的心疼,甜甜抿了抿唇,朝落落递了个示意此事棘手的眼色。
刚入阴司做工那会儿,是莎莎心底最暖的日子,每年阳间恋人的供奉都准时送到,皆是上好的云锦软缎裁制的衣裳,流光溢彩的金银珠宝,还有各式香艳精致的胭脂水粉,香得能绕着她的住处飘上好几日。
一同做工的小女鬼们天天围着她瞧,凑着看那些精巧物件,艳羡得直夸她好福气,遇着这般念旧情的恋人,那些日子里,连阴司终年不散的寒凉都淡了几分,她常对着恋人送来的物件摩挲,攥着这块定情旧帕傻乐,盼着岁岁都能收到他的惦念。
落落闻言轻轻点头,眼底泛起几分温柔,轻声道“他原是极念着你的”,甜甜在旁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认同。
可这般暖意终究没撑太久,转眼五年光阴已逝,阳间送来的物什早已变了模样。
从前的金玉锦绣、胭脂水粉再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不过是几匹粗糙发硬的廉价粗布,偶尔还夹杂着些温凉的残羹剩饭,堪堪够果腹。
周遭的小女鬼们见状,纷纷调转话头取笑她,尖酸话语一句接一句扎过来,说她那恋人定是家道中落彻底落魄,或是早觅了新欢忘了旧情,哪里还会念着她这早已离世的人。
落落听得眉峰愈蹙,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低声安抚“别听旁人胡言”,甜甜皱着小眉头,气鼓鼓地朝落落递了个嗔怪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