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小狗多多

那些冷嘲热讽像细针似的，日日扎着莎莎本就脆弱的心，她满心委屈又慌得厉害，夜里常缩在阴冷的住处，把那块旧帕捂在胸口，抱着从前恋人送的仅剩的一支褪色银簪默默落泪，泪水浸透帕子也不肯松开，既怕他真的落魄受苦无人照料，又怕他真的忘了两人花前月下的情意，忘了曾许她的岁岁年年，把她彻底抛在脑后。

万般无奈之下，她辗转托了好些人，熬过无数个做工到深夜的日子，才终于求到甜甜面前，红着眼眶哽咽哀求，攥着旧帕的手死死收紧，帕角都被捏得发皱，声音碎在泪里：“我……我就想……就想看看他……哪怕一眼……”。

只求小阎王开恩，让她能见阳间恋人一面，哪怕只是悄悄入梦，与他说上一句安好也知足。

可阴司规矩森严，半分通融不得，无论是破例见一面，还是入梦传音，都得用她在阴司起早贪黑、熬了无数日夜做工攒下的辛苦钱打点，她攒的那些微薄银钱，远远不够。

落落望着她泪如雨下、肩头不住耸动的模样，心头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酸涩翻涌得几乎喘不过气，她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下顺气，掌心带着温软的力道，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疼惜与不忍。

一旁的甜甜也红了鼻尖，小手悄悄拉了拉落落的衣袖，抬眼望她时，眸子里满是恳切的期盼，分明是盼着她能想出些法子来纾解眼前的困境。

甜甜见状不再迟疑，稚嫩的小手于半空轻轻一挥，指尖霎时漾开淡幽幽的幽冥金光，光晕流转间，一方莹白通透的生死镜凭空悬浮而出，镜身莹润似上好羊脂玉，边缘萦绕着细碎金芒。

镜面流光轻轻一转，阳间俗世的烟火光景便清晰无虞地铺展开来，纤毫毕现。

她敛了眼底的稚气，凝神定睛细细端详镜中画面，原本软和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眉峰微蹙，良久才轻喟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姐姐，——莎莎的恋人早已另娶他人，如今家中娇妻在侧，儿女绕膝，日子过得琴瑟和鸣，和顺安稳，哪里还有半分对你的旧念。”

这话如惊雷劈落，狠狠砸在莎莎心上，她脸色霎时煞白如纸，血色尽褪，攥着旧帕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方绣着旧纹的帕子生生撕碎。

泪水愈发汹涌，顺着脸颊滚落衣襟，喉间堵着撕心裂肺的呜咽，连站立都失了力气，身子软软晃了晃。

落落连忙伸手将她轻揽入怀，紧紧护住，柔声轻拍她的脊背，一遍遍地低声安抚。

甜甜又凝眸盯住镜面，眸光沉了沉补充道：“这些年给你烧的粗布吃食，压根不是你恋人所送，是你生前养的那只小狗多多。

它如今都十岁了，早成了步履蹒跚的垂老土狗，凭着对你的执念，四处偷抢残食、捡拾旧布，拼尽微薄力气攒着烧给你。”

莎莎闻言瞬间哭得肝肠寸断，身子剧烈抽搐，死死扒住生死镜边框，指腹摩挲着镜中模糊佝偻的土狗身影，只反复哽咽着唤“多多”，眼底翻涌着揪心的疼，连声音都碎得不成样。

甜甜面露难色，眉头微蹙，语气满是无奈：“阴司规矩森严受限，我虽能窥得阳间零星片段，却没法精准定位这只小狗的具体去处。”

落落心疼地用指腹拭去莎莎颊边不断滚落的泪珠，小心翼翼扶着她踉跄起身，又牵过甜甜的小手，三人缓步往那间小小的房间走去。

推门而入时，那道金光身影正威风凛凛地盘踞在软垫上，鬃毛张扬，正是小小。

落落放柔了声线，缓缓蹲下身与它平视，轻声细语将莎莎与多多的牵绊一五一十道来，末了伸手轻轻顺了顺它颈间顺滑的金毛，再三柔声保证：“小小，这次要拜托你帮忙找找多多，事后定然给你准备好多多好多肉骨头，管够吃到撑，绝不食言。”

小小一身金毛缎子似的，在室内光线下熠熠生辉，每一根绒毛都泛着细碎金芒，身姿挺拔矫健，肩背线条利落劲韧，一双金眸锐利如炬，哪怕静立不动，周身也透着虎虎生威的气势，俨然是狗届说一不二的丧彪老大，半分威仪不容轻犯。

它听罢垂眸沉吟，下颌轻阖，似在权衡思忖，片刻后抬眼朝落落微微颔首，尾尖轻扫地面，算是默然应下此事。

旋即纵身一跃，身姿矫捷如箭，稳稳跃出门外，一声威严低吼陡然炸开，浑厚沉劲里裹着不容置喙的威慑，穿透街巷砖瓦，顷刻间便传遍全城的街巷院落，远近皆闻。

城中各路犬只闻声俱是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家养的宠物狗趁主家转身忙碌的间隙，蹑手蹑脚溜出家门，生怕迟了挨训；流浪的野狗也纷纷从墙根犄角、废弃柴堆的旮旯里钻出来，抖落满身尘土，循着吼声疾奔而来，尽数齐聚小小跟前，垂首静候听令。

小小纵身跃上墙头，居高临下立得稳当，金眸如寒星扫过众狗，几声短促低沉的低吼接连传出，声调起落间尽是分派指令，众狗闻言立刻颔首领命，旋即四散开来，循着气息挨家挨户仔细嗅探。

它们穿梭在城郊荒寂的野地、市井拥挤的陋巷、桥洞阴湿的破屋，但凡有人迹罕至的角落，都留了犬迹来回搜寻。

可多多性子本就警惕万分，又惯于避人，专捡那些偏僻难寻的犄角藏身，半点痕迹都不肯外露。

小小带着众狗寻了整整三日，几乎把全城翻了个底朝天，踏遍了所有贫瘠破败的角落，连野狗们赖以果腹的固定食源地，都仔仔细细排查了一遍，依旧不见多多的半分踪迹。

搜寻途中还遇上几伙护食的野狗群蛮横阻拦，皆是不肯让它们靠近领地，小小毫无半分退意，次次一马当先冲上前撕咬威慑，利落制住领头野狗，一身光亮金毛上沾了不少尘土与斑驳血污，毛发凌乱不堪，却半点不见倦怠，金眸里依旧燃着执拗的锐光，只稍作休整，便又领着众狗奔向下一处角落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