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于女县令的雷霆之怒,是对这世间黑暗的切齿痛恨。
可当她对上影影怯生生的目光时,又瞬间柔了下来,轻声道:“影影不怕,有我们在,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师傅诊完脉,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脉象虚浮无力,脾胃受损严重,这孩子不仅是营养不良,还受了不少内伤,得慢慢调理才行。”
她抬眼看向落落,目光里带着几分沉重,“你既决意护她,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多费些心思了。”
林清姝闻言,立刻取过早已备好的药膳底子,沉声道:“我这就去熬药,先给影影补补气血,师傅,后续的调理方子,还要劳烦您老人家。”
落落轻轻摸了摸影影的头,指尖拂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影影,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师傅,还有林大夫,都会护着你。”
影影抬起头,看着落落眼中的温柔,又看了看林清姝泛红的眼眶,以及师傅脸上难掩的疼惜,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在落落的怀里不住地颤抖。
医馆的药香混着淡淡的暖意,将这小小的诊室包裹。
窗外的日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影影满是泪痕的小脸上,也落在那份即将生效的收养文书上,暖得让人安心。
落落牵着影影软乎乎的小手往家赶,指尖牢牢攥着那团温热软糯的掌心,晚风卷着暮色漫过来,带着几分清冽凉意,吹得鬓发轻扬。
青黛、喜鹊和小桃三人各拎着沉甸甸的包袱,亦步亦趋紧随其后,脚步轻快,脚步声伴着晚风里的虫鸣,细碎又安稳。
入夜后阖家围坐暖炉旁,青瓷盘碗错落摆开,盛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炖肉的醇厚浓香缠着凉拌时蔬的清爽甘甜,蒸腾的热气裹着融融暖意漫过眉眼,瞬间暖了满室寒凉。
落落挨着爹娘轻声闲话家常,又转头同苏明澈、哥嫂与轩儿笑谈日间琐事,语声温软如棉,句句都浸着烟火温情。
苏母执筷不停往落落碗里添炖得酥烂脱骨的排骨,眉眼含着疼惜,柔声叮嘱:“你在外头奔波劳顿这般辛苦,快多吃些,好好补补身子才是。”
苏爹放下手中酒杯,颔首望着她,语气沉稳又安心:“家里万事都妥帖,你只管放宽心在外头办事,不必时时牵挂家里。”
哥嫂也笑着凑话,句句都是体贴的叮嘱,一旁轩儿踮着脚凑过来,把剥得干干净净的栗子一颗颗往落落手里塞,眉眼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影影和绵绵扒完碗里最后几口饭,小肚子吃得圆滚滚鼓着,手拉手拽着家犬小小的尾巴往院里跑,小短腿迈得飞快,衣角都跟着飘起来。
喜鹊连忙取了厚袄快步追上,给影影裹紧领口系好系带,绵绵的丫鬟金玲也赶紧给自家小姐套上夹棉短袄,二人随后跟上,倚着廊柱含笑静守。
月光铺地如霜,晚风卷着灶间残留的饭菜香,两个小丫头追着小小跑跳,小脚踩碎满地清辉,时不时弯腰去捉晃动的尾巴,哈出的白气袅袅散开,混着清脆的笑声飘得老远;
小小甩着蓬松尾巴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蹭蹭小丫头的手,反倒成了这庭院里最鲜活灵动的景致。
苏明澈移步书房伏案处理公务,落落坐在床边哄影影安睡,指尖轻拍着孩子绵软脊背,低吟浅哼着摇篮曲,语声轻缓如絮。
喜鹊立在旁侧守着,困意渐浓,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不知何时,落落搂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影影也沉沉睡去,鬓边碎发垂落颊边,呼吸匀净恬淡,清浅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柔柔覆在床沿与母女俩发顶。
苏明澈将案头公务一一处置妥当,指尖倦意尚浅,推门时特意放轻了力道,木门轴轻转,只漏出一丝极淡的声响。
他敛了周身沉稳气场,蹑手蹑脚立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凝着榻上母女相依的模样——
小影影蜷在落落怀中,小脸埋在母亲颈窝,呼吸匀净绵长,卷翘的睫毛覆在眼下,落着浅浅的阴影;落落侧身而卧,一手轻护着女儿脊背,眉宇间漾着哄睡后的柔倦,也已沉沉入眠。
融融暖意自心底漫开,将他连日来的案牍劳形尽数消融,只余下满室安暖填了心口,眉眼间都染着化不开的缱绻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浅弧,心底暗叹,这般岁月静好、稚子在侧、良人相伴的安稳日子,便是他穷尽半生所求的归处,是心之往矣的圆满。
他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捻起滑落至影影肩头的锦被,指尖力道放得极轻,一点点往上掖至母女二人肩头,连呼吸都刻意放柔,生怕惊扰了这一室岁月安然。
夜色渐深,苏明澈洗漱罢,便轻手轻脚睡在落落身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她温软的身子轻轻拥入怀中,动作克制而珍重,伴着身边妻女的匀净呼吸,一同坠入酣眠。
此前落落本是坐在床边,一手轻拍着影影的后背,低声哼着绵软的童谣哄她入睡,待怀中小人儿呼吸渐渐平稳,彻底睡熟,她才松了口气,正要缓缓抽回手起身,眼前光景却骤然一转,周遭的床榻暖帐瞬间淡去,一道娇俏身影赫然立在眼前——竟是许久未曾相见的小阎王甜甜。
即便隔了这许久时日,甜甜依旧是那副五岁女童的福娃模样,圆脸蛋粉雕玉琢,眉眼弯弯带着喜气,一身红衣衬得肌肤胜雪,灵动得宛若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落落姐姐~”甜甜脆生生地唤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奔上前,脸上漾着毫无芥蒂的笑意,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将她细细打量一番,语气真切又欢喜,“这么久不见,姐姐可比从前更貌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