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土坑深深鞠了三躬,哽咽着说:“安心去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落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神色肃穆。
围观的人群也跟了过来,见此情景,纷纷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与对生命的敬畏。
回到县衙后,落落立刻提笔写下卷宗,将张三的恶行详细记述下来,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愤怒。
写完后,她让人快马加鞭将卷宗送往知府衙门。
知府接到卷宗后,仔细阅览完毕,亦是震怒不已,当即提笔写下奏折,将此事上报朝廷。
奏折很快便送到了明德帝的案前。明德帝览奏后,龙颜大怒,拍案而起:“此等丧尽天良之徒,不足以立于天地之间!简直是败坏风气,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当即朱批道:“诛其九族,以正风气!”
旨意快马传回青溪县时,正是午后。
落落正在医馆里陪着惊鸿照料一只受伤的小狗。
那小狗前腿被划伤,惊鸿正小心翼翼地为它包扎伤口,指尖轻柔,嘴里还低声对着小狗说着安抚的话:“别怕,很快就好了,以后可得小心些。”
小狗像是听懂了一般,温顺地伏在那里,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
听到衙役前来宣读旨意,惊鸿包扎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落落。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释然,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如冰雪初融,温暖动人。
落落看着她,也微微颔首。
阳光洒满了整个医馆,药草的清香与桂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几日后,惊鸿在医馆后院晾晒草药,一只橘色的小猫不知从何处跑来,怯生生地蹭着她的裤脚,发出软软的叫声。
惊鸿俯身将它抱起,指尖触到小猫温热的身体,忽然就想起了那只雪白的母猫。
那日它也是这样蹭着自己的手,眼里满是信赖,可最终却没能护住自己和孩子。
她轻轻抚摸着橘猫的脊背,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再落泪。
风从院外吹来,带着山坡上野花的香气,仿佛是来自远方的回应。
惊鸿低头对着橘猫轻声说:“以后这里会好好护着你们的。”
话音落下,她感受到怀中的小猫蹭了蹭她的掌心,温暖而有力量。
而这份温暖,正是公道伸张后,对每一个生命最温柔的慰藉。
张三伏法、诛族的消息传遍青溪县后,全县震动。
落落深知,严惩恶徒只是手段,教化民心、善待生灵才是根本,她当即下令,在县城中心的公告栏张贴告示,详述张三的恶行与朝廷的判决,告诫百姓“万物有灵,皆应敬畏”。
随后,她又联合县学的先生们,将“善待生灵”的理念融入蒙学课程,让孩童们从小便懂得尊重生命。
惊鸿也主动提出,每月在医馆开设“生灵养护讲堂”,向百姓传授禽畜、猫狗的照料知识,教大家如何与身边的小动物和平相处。
落落还下令,在县城内外设立多处“爱心食槽”,由县衙拨付粮食,组织乡绅百姓轮流看管,为流浪的猫狗提供食物。
一时间,青溪县内掀起了善待生灵的风潮:往日里欺负流浪动物的孩童,如今会主动为它们送去食物;猎户们也不再滥杀幼崽,遇到受伤的野兽,还会主动送往惊鸿的医馆救治。
数月后,落落再次路过城外那片山坡,只见当初安葬白猫的地方,野花长得愈发繁盛,几只流浪猫正依偎在花丛旁晒太阳,神态惬意。
惊鸿提着食盒走来,将食物放在地上,看着小猫们欢快进食的模样,转头对落落笑道:“你看,这里现在成了它们的乐园。”
落落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
阳光洒在山坡上,洒在每一个鲜活的生命上,也洒在青溪县的大街小巷。
那份因公道而生的暖意,此刻已化作浸润人心的教化,让“善良”与“敬畏”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小院里的桂花谢了又开,转眼便是三年。
在郎中的悉心诊治与婆子的耐心照料下,阿婉的神智渐渐清明。
起初只是不再执着于穿着婚服等候,后来竟能认出照料她的婆子,偶尔还会主动搭话,语气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落落常抽空去看她,带些精致的点心与素雅的布料。
起初阿婉只是安静地听着落落说话,后来竟会指着院中的花草,轻声说:“这株月季,去年开得更艳些。”
一日,落落带来一本启蒙画册,阿婉翻到画着学堂的一页时,指尖顿了顿,眼眶忽然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轻声道:“以前……我也想过,要是一直留在学堂就好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往,却未提及沈知远。
落落知道,那段伤痛并未消失,只是被她悄悄藏在了心底。
她没有追问,只是握着阿婉的手说:“往后,你想做什么都好。若还想读书,我让人给你送书来;若想做点针线活,也只管吩咐。”
阿婉望着院中舒展的枝叶,浅浅笑了:“我想学着种些花,再做些简单的针线,换些银钱,不用总麻烦大人。”
落落应允了。
后来阿婉的小院里种满了各色花草,她做的绣帕针脚细密、花样雅致,经由婆子拿去集市售卖,竟颇受欢迎。
有人问起她的过往,她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她依旧没有完全记起所有事,却不再被执念困住。
春日里她会摘花插瓶,夏日里摇着蒲扇纳凉,秋日里拾捡桂花做糕,冬日里围炉缝补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