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林清姝回应,便匆匆转身离去,像是在躲避什么,连落在肩头的银杏叶都没顾上拍掉。
林清姝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没多想,抱着布包准备交给负责安葬的小医女。
可刚要递出去,布包微微一动,一角松开,露出女婴苍白的小脸。
她下意识地想将布包拢好,目光却骤然被女婴额角的异样刺痛——那里竟赫然插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钢针,针尾还沾着暗红的血痂,狰狞地嵌在稚嫩的皮肉里!
“啊!”旁边帮忙的小医女瞥见这一幕,吓得失声尖叫,手里的药碗“哐当”摔在地上,碎裂声惊得满堂皆静。
其他几个小医女闻声赶来,看清布包里的景象后,无不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有人甚至捂住嘴干呕起来。
“林大夫!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医女 声音发颤,浑身都在发抖。
林清姝强压着心头的惊悸与寒意,连忙将布包轻轻放在案上,沉声道:“快,去请苏大人和林老医女过来!”
消息很快传到后院,落落正忙着给风寒病人诊脉,听闻消息后脸色一沉,立刻跟着报信的小医女赶来。
林栖云也随后而至,看到案上布包外露的钢针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心些,先看看孩子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林栖云话音刚落,一个细心的小医女颤抖着伸手,轻轻掀开包裹的粗布,又一声惊呼响起:“还有!孩子的骨盆那里,也插着一 根针!”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见女婴纤细的骨盆处,同样插着一根钢针,只是略短些,却扎得极深,针尖几乎穿透皮肉,周围的粗布被暗红的血渍浸得发硬,与窗外漫天飘零的银杏叶、透着寒凉的深秋气息映衬着,愈发显得惨不忍睹。
医馆里几个年轻大夫闻讯围了过来,个个面色凝重,望着那稚嫩身躯上狰狞的伤口,竟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温雅的年轻大夫眉头紧蹙,正是儿科圣手李钰。
他刚入馆不久,此刻望着女婴的惨状,嘴唇嗫嚅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适:“这、这太吓人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复杂地扫过案上的女婴,又不自觉地瞥向一旁的落落,才低声续道:“我家就是乡下的,听村里老人说过一种邪门偏方……说是生了女婴后,用针扎她的要害,能‘吓唬’住下辈子的女娃,让她不敢再投生到家里,这样下一胎就能生男孩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落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混着彻骨的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刚降临人世便遭此毒手,亲生父母为了所谓的男胎,竟能狠下这般心肠,何其残忍!
林清姝更是气得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为了求男胎,竟然对亲生骨肉下此狠手,简直丧心病狂!”
而李钰话音落下时,恰好与落落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钰面色骤然一僵,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脸上掠过几分不自然的窘迫。
谁也不知,这看似只是同僚的二人,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十五岁那年,情窦初开的年纪,两家早已定下婚约,只待适龄便完婚。
可谁曾想,婚约定下还未满一年,一场由苟合丑闻催生的荒唐羞辱便骤然降临。
那日天刚蒙蒙亮,小仲城苏家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薄霜,一个梳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约莫十三岁的小丫头,竟叉着腰堵在院门口,扯着尖利的嗓子放声嚷嚷,声音穿透晨雾,引来了不少早起的乡邻:“苏晴落!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占着李家媳妇的名分,却生不出娃延续香火,李家凭什么要你这样的废物!”
她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颠倒黑白的话说得理直气壮:“谁家闺阁小姐未过门就想着下蛋?我看你就是不检点!自己不安分守己,还好意思顶着小仲城苏家嫡女的名头,真是丢尽了苏家的脸面!”
可谁也不知,这小丫头敢如此嚣张,实则是她早已与李钰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彼时李钰与苏晴落有婚约在身,她怕事情败露无法自处,更怕李家追责,便想出这等恶毒法子——
先倒打一耙,污蔑苏落落“不能生养”,把自己未婚先孕的丑事掩盖在对苏落落的羞辱之下,妄图让乡邻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家嫡女不育的流言上,好为自己的苟合之事遮羞。
这番粗鄙又恶毒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人心上。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小仲城的苏家可不是寻常人家——世代为官清白,祖上出过三朝御史,到了苏父这辈更是执掌一县政务的县令,在当地威望赫赫,无人不敬重。
苏晴落作为苏家嫡出的千金,自小便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娇贵人物:容貌清丽如小仲城春日的桃花,才学更是远近闻名,六岁能诗、十岁通医理,性情又温婉端庄,待人谦和有礼,是整个小仲城都公认的名门闺秀、表率人物。
这样一位身份尊贵、品行无瑕的县令嫡女,竟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堵着家门,用“不下蛋的母鸡”这般粗鄙不堪的话当众污蔑名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围观的乡邻有看不惯的,早已私下议论纷纷:“这丫头怕不是疯了?苏大小姐何等人物,怎容她这般糟蹋!”
“就是说啊,苏家嫡女、县令千金、高门贵女,何等金尊玉贵,竟遭此等羞辱,实在荒唐又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