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落落笑着揭晓答案,“左边是细辛,能散寒止痛;右边是杜衡,有毒性,误食会让人头晕呕吐!”
她刚说完,就见后排一个小个子男学子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偷偷掐了一小片杜衡叶子,飞快塞进嘴里嚼了嚼——正是平日里爱逞强的李狗子。
不过片刻,李狗子忽然皱起眉头,捂着嘴“唔”了一声,脸色渐渐发白,额角冒出细汗:“先生……我、我舌头有点麻,头也晕乎乎的……”
讲堂里瞬间静了下来,学子们都慌了神。
张乔乔下意识站起身,刘阿满也急得往前探身,赵小柱更是直接冲了过去:“狗子!你咋乱吃东西!”
落落却镇定自若,快步走到李狗子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甘草粉末,倒在他手心:“快,用温水送服,嚼碎了咽下去!”又转头对陈招娣道:“招娣,去案边取那碗绿豆汤来!”
李狗子慌忙照做,嚼着甘草的甘甜,又喝了两大口清凉的绿豆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脸色就缓了过来,舌头的麻意也渐渐消退。
他低着头,满脸愧疚:“先生,我错了,不该不听您的话,随便尝药草……”
落落摸了摸他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知道错就好。
方才先生说杜衡有毒,不是吓唬你们——药草面前,半点马虎不得。
哈哈镜骗了你,顶多笑一场;可药草辨错了、误食了,可不是头晕舌麻这么简单。”
她转头望向众人,“恩师教我,医者与学子,都要怀‘敬畏心’与‘细心’,这便是‘用心’的真谛。
辨药时多一分谨慎,求学时多一分认真,才能避开陷阱,不负所学。”
李狗子红着脸点头,台下学子们也纷纷颔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与警醒。
落落见状,又笑着取出甘草与黄芪切片:“好了,知错能改便是好事。
咱们接着辨药,这次可得记牢了,不可再鲁莽行事!”
她将切片分给众人,讲堂里的紧张气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专注。
学子们小心翼翼拿起切片,或看或闻或尝,再也没人敢怠慢。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放大镜下清晰的棱纹上,照在学子们凝重又认真的脸上,药香、绿豆汤的清甜与书卷的墨香交织在一起。
三十八个学子,八十八颗心,此刻都深深记下了这场带着小惊险的授课——原来“用心”二字,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藏在每一次细心观察、每一次谨慎求证里,藏在对生命与知识的敬畏中。
深秋的风带着青溪两岸的桂花香与凉意,吹得医馆院中的银杏叶簌簌飘落,铺了满地金黄。
落落正俯在案前,给刚配好的驱寒汤药贴标签,指尖沾着些微药粉,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
连日来气温骤降,风寒病人激增,医馆里人来人往,她与师傅林栖云、林清姝几乎脚不沾地。
“大人,林大夫,林老,可忙着呢?”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招呼声,带着乡野的质朴气息。
落落抬头望去,只见青溪村的王大嫂扶着肚子,由丈夫李大哥搀着,裹着件厚布衫,满脸喜气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同乡。
王大嫂孕足月,腹部高高隆起,走路都有些不稳,却依旧笑着摆手:“可算找着你们了,这肚子里的娃急着出来,偏赶上个降温天,非得麻烦大人和林大夫不可!”
林清姝连忙迎上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快进来暖一暖,别站在风口受累。”
林栖云也放下手中的脉枕,沉声道:“先带她到内室待产,我瞧瞧胎位。”
众人七手八脚将王大嫂安置在烧着炭盆的产房,暖意驱散了一身寒气。
落落迅速备好产钳、干净的棉布与止血的草药,林清姝则守在床边,轻声安抚着王大嫂的情绪。
产程比预想中艰难得多,王大嫂疼得浑身发抖,额上的冷汗浸透了枕巾,一声声痛呼揪得人心头发紧。
林栖云凝神把脉,不时指导着用力的节奏,落落与林清姝默契配合,递热水、擦汗水、调整体位,忙得不可开交。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吹得贴在窗纸上,药香与炭火的暖意交织在产房里,整整三个时辰过去,王大嫂的哭声渐渐微弱,直到一声微弱的婴啼似有若无地响起,众人才松了口气。
可当落落小心翼翼抱起孩子时,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那是个模样极周正的女婴,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可浑身冰凉,气息全无,早已没了生命迹象。
“师傅……”落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栖云探了探女婴的颈动脉,沉沉地摇了摇头。
林清姝扶住脱力的王大嫂,轻声告知了噩耗,王大嫂瞬间崩溃大哭,李大哥也红了眼眶,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既然……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带回去,找块地安葬了吧,总不能让孩子孤零零的,埋在自家地头,也能沾点人气。”
林清姝看着夫妇俩悲痛的模样,心中不忍,点了点头:“也好,路上当心些,天凉。”
夫妇俩抱着用粗布包裹的女婴,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医馆,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银杏叶中。
谁知不过半个时辰,李大哥竟又折了回来,鼻尖冻得通红,将布包往林清姝手中一塞,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林大夫,这孩子……这孩子太可怜了,我们乡下人家粗手粗脚的,坟地也荒凉,怕委屈了她。
你们医馆行善积德,大人又心怀慈悲,劳烦大人帮忙安葬了吧,后山清净,也让她走得体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