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浸着犬命、家暴与冤屈的案子,就这般被银子压在了卷宗底部,蒙尘纳垢,成了青溪县衙无人问津的烂摊子。
林绾将卷宗重重合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怒气:“荒唐!简直荒唐!”
刘捕头拳头攥得咯咯响,咬牙道:“这吴家仗着有钱,竟如此欺人,前县令更是徇私枉法!”
阿鸾也攥紧了衣角,眼神里满是愤愤不平:“那吴氏太可怜了,我们必须帮她讨回公道。”
三人一同转头看向落落,林绾躬身道:“大人,这案子疑点重重,牵扯家暴与行贿,需得重新彻查才是!”
落落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听完三人的陈述,眸色渐沉,原本平和的语气添了几分厉色:“一桩人命(犬命)、家暴、行贿、非法拘禁,桩桩件件都触了律法,岂能容它蒙尘?”
她将茶盏轻轻一搁,起身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卷宗上潦草的批注,沉声道:“绾绾,即刻整理卷宗疑点,列明吴氏、吴家、涉案亲戚及前县令的关联证据;
刘捕头,带衙役去吴家及亲戚家传讯相关人等,务必保证吴氏安全,将她接到县衙安置;
阿鸾,去查前县令收受吴家贿赂的账目痕迹,再走访邻里,核实吴氏所述家暴与犬只惨死的实情。”
三人齐声应诺,转身便要行动。
落落又补充道:“刘捕头,传讯时不必声张,避免吴家狗急跳墙伤害吴氏;绾绾,核对卷宗时留意吴氏身孕与流产相关的记录,若有强制干预的痕迹,一并纳入案情;阿鸾,走访时多问些老邻居,吴家平日待媳妇如何,雪球生前是否确如吴氏所说,与她相依为命。”
分派完毕,三人各司其职,县衙内顿时忙碌起来。
林绾埋首卷宗堆,将前后矛盾的记录一一圈注,又找出青溪县过往类似案件的判罚标准,对比之下,更觉前县令的判决荒唐;
刘捕头带了两名精干衙役,悄无声息赶往吴家,彼时吴家正将吴氏锁在柴房,柴房阴暗潮湿,吴氏蜷缩在角落,面色苍白如纸,见着衙役,眼中先是惊恐,随即涌出泪水。
刘捕头见状,当即喝止了阻拦的吴家人,命衙役打开门锁,将吴氏小心扶起:“吴娘子,我等是新任县令派来的,特来接你回县衙问话,你且放心,无人再敢欺辱你。”
吴大郎与婆婆见状大怒,叫嚷着“家丑不可外扬”,却被刘捕头一句“妨碍公务,按律处置”怼得不敢作声;
阿鸾则提着食盒,以探望邻里为由,走访了吴家周边的人家,邻里们多有同情吴氏者,纷纷诉说吴家平日对她刻薄,吴大郎性情暴躁,时常动手,而雪球确实是吴氏的心肝宝贝,平日里谁也碰不得,那日孩子摔死雪球时,不少人都听见了吴氏的哭声。
傍晚时分,众人齐聚县衙公堂。吴氏坐在证人席上,虽依旧虚弱,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当着落落的面,细细陈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与雪球相伴的岁月,到被婆家逼迫、目睹雪球惨死、遭丈夫家暴,再到报案被拒、被强行囚禁,桩桩件件,泣不成声。
吴大郎与婆婆、涉案亲戚被带上公堂,起初还百般抵赖,声称“不过是一只狗”“夫妻争吵失手”“拘禁是为了让她冷静”。
可当林绾呈上卷宗疑点、阿鸾拿出邻里证词,刘捕头又陈述了柴房的恶劣环境及吴氏身上的伤痕时,三人脸色愈发苍白,再也无从辩驳。
尤其是那摔死雪球的孩童父亲,见证据确凿,只得低头认罪,坦言当日确实纵容了孩子的顽劣,事后又与吴家一同贿赂前县令,想压下此事。
落落端坐公堂之上,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堂下众人:“吴大郎,家暴妻子,纵容他人伤害妻子珍视之物,且参与非法拘禁,按律杖责三十,罚银五十两,赔偿吴氏精神损失;
吴氏婆婆,挑唆夫妻关系,协助非法拘禁,杖责二十,责令当庭向吴氏赔罪;涉案亲戚,纵容孩童虐杀犬只,行贿官员,罚银百两,孩童虽年幼,但其监护人需向吴氏道歉,并立誓严加管教;前县令徇私枉法,已上报府衙,待核查后另行处置。”
顿了顿,她看向吴氏,语气放缓了几分:“吴娘子,你所求合离,合乎情理,本县准了。
吴家需归还你嫁妆,并额外支付赡养费用,你若想返乡,本县可派人护送;若想留在青溪,也可帮你寻一份安稳营生。”
吴氏闻言,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泪水纵横:“谢大人做主!谢大人为我、为雪球讨回公道!”
公堂判决一出,青溪县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都说新任县令明察秋毫,为百姓做主。
而那只名叫雪球的老犬,虽未能安度晚年,却因主人的执着与县令的公正,得以在九泉之下安息。
此案了结后,落落又下令彻查前县令遗留的所有烂案,誓要还青溪县一个清明公道。
合离判决生效后,落落并未让吴氏立刻做出去留的决定,而是将她安置在县衙后院的偏院静养——
这里清净雅致,院角种着几丛翠竹,窗下摆着青瓷花盆,青黛每日按医嘱熬制补血养气的汤药,配着软糯的莲子羹、山药糕送来,怕她胃口不佳,还会变着花样做些清淡小菜;
小桃每日清晨来打扫屋子,会顺手将吴氏换下的衣物仔细浆洗晾晒,连绣鞋上的针脚都梳理得整整齐齐;
喜鹊最是贴心,知道吴氏思念雪球,便时常讲些县衙里的趣事,或是摘些院里的野花插在瓶中,渐渐驱散了她眉宇间的阴霾。
吴氏身子稍稍好转后,不再整日闷在屋里,时常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望着枝头跳跃的雀鸟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