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擦去秀秀的泪，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发颤却坚定：“我们是亲姐妹，情分断不了，我等着你来青溪找我。”
叶妍妍跪在人群里，身形单薄得像风中的苇草。
她的命是落落给的——年轻时遭人玷污，本以为嫁了人能有安稳日子，却在女儿满月宴上再遭不幸，那些日子，她被流言蜚语逼得只想抱着孩子跳河，是落落推开她的家门，握着她的手说“有我在”，为她讨回公道，替她挡住指指点点的目光。
此刻她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孩子被周围的哭声吓得瘪着嘴，她却顾不上哄，手里提着一篮自家种的红枣，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打湿了孩子的襁褓，也打湿了她攥得发白的衣角：“大人，没有您，我和孩子早活不下去了。
您要走了，我夜里睡觉都怕……怕再有人欺负我们。”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满是依赖，“我知道两个县城离得近，可您不再是仲城的县令了，以后我想找您说说话，都要多走好多路，都要先想着‘大人忙不忙’……”
话没说完，便被一声抽噎打断，那份“以后再也不能随时找到你”的惶恐，比距离本身更让人难受。
落落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扶住叶妍妍颤抖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安抚。
她指尖拭去叶妍妍脸上的泪，声音柔得像温水：“别怕，我虽不在仲城，可‘有我在’这话永远作数。”
她攥紧叶妍妍发白的衣角，目光坚定：“想找我就来，不用想我忙不忙，青溪县衙的门永远为你开。”
又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发顶，轻声哄道，“姨姨会常来看你，谁也不敢欺负你们娘俩。”
叶婳婳站在叶妍妍身边，手里捧着一卷亲手誊抄的《女诫》，字迹工整秀丽，却有几处墨迹被泪水晕开。
她是落落的昔日同窗，当年在学堂被无良男同窗当众掀了裙子，满堂哄笑像针似的扎在她心上，是落落猛地站起来，挡在她身前，指着那男同窗怒斥“你不配读书”，还帮她讨回了尊严。
如今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可每次想起当年的事，仍会下意识地攥紧衣角，而落落的身影，就是她最坚实的底气。
“落落，当年若不是你，我怕是早被流言压垮了，连抬头做人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书页上，“这卷书你带着，就当是我陪着你。
以后你在青溪，若是闲了，翻开书，就想想我们当年在学堂里，一起背书、一起摘槐花的日子。”
那些年少时光，因有了彼此的陪伴而温暖，如今要隔着山水相望，连回忆都添了几分涩味。
落落伸手轻轻拭去叶婳婳书页上的泪痕，指尖触到晕开的墨迹，眼眶微热。
她接过《女诫》，指尖摩挲着工整的字迹，声音温软带颤：“婳婳，这卷书我一定好好收着，翻一次就想一次学堂的日子。”
她抬手拢了拢叶婳婳的鬓发，目光亮而坚定：“当年我能护你，如今也能。
山水隔不住我们，想我了就来青溪，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坐在一起背书、说悄悄话。”
老周和老许两个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平日里洪亮的嗓门，此刻低得像蚊子哼。
他们是落落当年在边疆时炊事班的战友，起初只是给将士们做饭，后来受落落嘱托，陪着苏明澈练武，手把手教他拳脚功夫，军营里的炊烟、训练场上的汗水，早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退伍后，他们在苏明澈的酒楼做厨子，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落落任职，他们才觉得心里的空缺被填满了。
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刚卤好的牛肉和烙好的大饼，那是他们最拿手的手艺，也是当年边疆最解馋的吃食。
老周梗着脖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却还是有泪珠砸在食盒上：“大人，当年在边疆，您待我们如兄弟，天寒地冻的，您把自己的棉衣分给我们穿。
如今您要调任，我们也没什么能帮您的，这些吃食您带着路上吃。
您放心，酒楼的事有我们，苏明澈那小子我们也会照看，就是……就是以后再也不能端着刚出锅的热菜，跟您说一声‘大人，您尝尝’了。”
老许不善言辞，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伸手抹了把脸，抹掉的是泪水，抹不掉的是并肩作战的情谊。
落落望着两个红着眼圈的汉子，鼻尖一酸，快步上前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身，仿佛又闻到了边疆军营的炊烟味。
她用力拍了拍老周和老许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爽朗：“周叔，许叔，谢你们的好菜！”
她掂了掂食盒，笑着说：“这牛肉和大饼，还是当年的味儿！以后我在青溪，也会念想这口。”
转头看向老周，目光真挚：“别光说照看苏明澈，你们也得好好的，酒楼的生意红火，我才放心。”
又拍了拍老许的胳膊，补充道：“以后我回仲城，第一站就去酒楼，还等着你们端着热菜喊我‘大人，尝尝’呢！青溪不远，你们得常来看看我，咱兄弟再聚！”
沈念安老奶奶被孙嬷嬷搀扶着，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到落落面前，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人家当年被夫君的小妾下药，污蔑不贞被休弃，还得了痴呆症，全靠八十岁的老母亲艰难照料，眼里只有混沌和茫然。
是落落在医馆实习时遇见了她，每日给她喂药、说话，拿着她小时候的玩具哄她，像对待亲奶奶似的，一点点唤醒她沉睡的记忆，让她能认出人，也能说些简单的话了。
此刻她怀里揣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颗晒干的野果，那是她记起落落小时候爱吃的，攒了好久才攒下这么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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