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调任于落落而言,更是诸多巧合的圆满。
更令人欣喜的是,她与苏明澈的明珠合璧府——那座由明德帝亲赐匾额、见证二人琴瑟和鸣的府邸,竟与青溪县衙咫尺之遥,步行不过半刻光景。
日后公余之暇,她无需车马劳顿,只需缓步徐行,便能踏入家中庭院,与夫君共享一盏清茶、一段闲时,将朝堂的忙碌与家中的温馨,完美融于这短短半刻的路程之中。
而她心心念念、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明心学宫,以及那座由她亲手创办、悬壶济世的医馆,也恰在青溪县界之侧,相距不过数里。
从前在仲城任上,她每每需拨冗往返,方能兼顾学宫的课业督导与医馆的病患诊治;如今调任青溪,往来打理竟愈发便捷。
只需得空,她便可轻车简从,去学宫查看学子们的功课进度,听那琅琅书声回荡在庭院;亦可移步医馆,过问药材的采买与病患的康复情况,让那份悬壶济世的初心,在更便捷的步履中,得以持续传递。
更巧的是,苏家老宅虽在仲城,可自落落成婚后,苏明澈的酒楼与武馆早已在青溪周边布局,此番调任,夫君打理产业再无奔波之苦;嫂嫂范静娴任职的三清学院,还有娘家经营的酒楼,皆与明珠合璧府隔街相望,往来不过几步之遥;就连夫家苏府的青溪别院,也与新府邸毗邻而居。
迁居之日,天朗气清。
在落落的提议与主持下,爹娘便携着兄长苏晏熹、嫂嫂范静娴,还有牙牙学语的侄女绵绵一同搬进了明珠合璧府。
这座府邸本就轩敞雅致,如今添了老人的慈爱、兄长的爽朗、嫂嫂的温婉,再加上绵绵软糯的笑语,顿时满院生香,热闹非凡。
落落站在庭院中,望着家人围坐廊下闲话的温馨模样,又想起青溪县百姓期盼的眼神,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笑意。
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可身边的暖意也浓了几分,往后在青溪的日子,既有为国为民的初心可守,又有阖家团圆的温情可依,这便是她心中最圆满的光景。
青溪县先前的那位县令,端的是一副官官相护、唯利是图的龌龊嘴脸。
任上之时,他眼里只有金银财宝,哪管百姓死活?
乡邻有冤屈上门,他收了被告的好处便草草结案;农户遭了灾荒求赈济,他却中饱私囊,只给些掺了沙土的陈粮。
百姓们被盘剥得苦不堪言,背地里都叫他“刮地皮县令”,积攒的怨气像闷雷似的,就等着爆发的那日。
待到他卸任离县,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
贪官的轿子刚出县衙,街头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唾骂声,老人们拄着拐杖追着骂“丧尽天良”,妇人抱着饿得啼哭的孩子骂“断子绝孙”,连半大的孩童都跟着喊“贪官滚蛋”。
鸡蛋、烂菜叶、土块劈头盖脸地砸向轿子,把那县令吓得缩在轿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探,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路灰溜溜地逃出了青溪县。
可谁也没料到,接替这贪官的,竟是在仲城县名声大噪的落落。
消息传到青溪,家家户户都炸了锅!
早听闻苏大人清廉正直,为百姓办实事、解难题,把仲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这般好官要来青溪,百姓们积压的愁苦瞬间烟消云散,连日来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落落赴任那日,青溪县的城门早早便被挤得水泄不通。
老人们揣着家里仅有的几颗红枣、一把花生,孩子们举着亲手折的纸花,青壮年们自发排起长队,个个伸长脖子望着来路。
远远望见落落的身影,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激动得直拍大腿,有人忍不住手舞足蹈,还有老太太抹着眼泪念叨“老天开眼了”,连空气里都飘着股久旱逢甘霖的雀跃,人人都盼着这位好官能给青溪带来好日子。
这边青溪欢天喜地迎清官,那边仲城县却早已被离愁别绪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带着涩涩的酸意。
落落在仲城任职的日子里,早已把百姓的冷暖刻进了心里,她救苦救难、秉公处事,不是高高在上的县令,而是融进每个人柴米油盐、悲欢离合里的光,是遇事时能攥住的那只手,是寒夜里能望见的那盏灯。
人群中,秀秀的身影格外醒目。
她虽曾是落落的婢女,却从小陪着落落长大,处处护着她,替她挡过调皮小子的石子,藏过她闯祸后的赃物,情分早已超越主仆,更似亲姐姐。
当年落落亲手为她操办婚事,凤冠霞帔送她出嫁,如今看着妹妹要远赴他乡,她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似的,一下下疼得喘不过气。
秀秀抱着一个绣满缠枝莲的锦盒,里面是她熬夜绣的平安符,针脚密得像她扯不断的牵挂,还有一包落落小时候最爱吃的麦芽糖,糖纸都被她攥得发皱。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砸在锦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哽咽着抓住落落的手,指尖冰凉却力道十足,仿佛一松手,牵挂就会跟着飞走:“小姐,奴婢看着你从个怯生生的小丫头,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心里骄傲,可也疼。
你在青溪凡事别硬扛,夜里批文书要记得添灯油,天凉了要多穿件衣裳,奴婢会常带着孩子去看你,哪怕就站在县衙门口,看你一眼就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没说完,便偏过头去抹泪,肩膀微微耸动,那是姐姐对妹妹最细碎也最深沉的惦念。
落落反手攥紧秀秀的手,掌心抵着她的冰凉,眼眶瞬间红透。
看着锦盒上的湿痕和发皱的糖纸,泪水砸在交握的手上,她哽咽着喊了声“秀秀姐姐”:“我都记着,添灯油、多穿衣,一有空就回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