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众人情绪稍缓,落落缓缓站起身来,一身月白官服在烛火下更显清正,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既是赵家骨肉团圆的大喜之日,更是律法彰显公道、恶行遭惩的正义之时!”
话音刚落,满院便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落落抬手招手示意,身后两名身着捕快服的衙役即刻捧着两个朱红锦盒上前,锦盒上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首先,当嘉奖桂嬷嬷!”落落的目光转向站在人群中的桂嬷嬷,语气满是敬重,“若非你心细,将三十年前的寻人告示细节牢记于心,又细心核对清清姑娘的胎记线索,主动报官,这桩尘封三十年的积案,怕是难有今日的突破。
这份心系他人、仗义执言的善举,值得所有人敬重!”
她示意衙役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锭五十两的纹银,锃亮夺目,旁边还放着一块烫金的“义行善举”牌匾,字迹遒劲,熠熠生辉,“这锭纹银与牌匾,是你的应得之赏,愿这份嘉奖能激励更多人向善向义!”
桂嬷嬷连忙上前,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锦盒,眼眶早已红得发亮,她对着落落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哽咽:“老奴不敢当大人如此重赏!不过是做了分内该做的事,能帮着一家人团圆,看着孩子回到亲人身边,比得了任何赏赐都让老奴心安!”
“其次,嘉奖李捕快!”落落的目光转向一旁身姿挺拔的李捕头,语气恳切,“你接到线索后,二话不说,千里迢迢赶赴京城核实情况。
为了确认清清姑娘的身份,你跑遍了侯府周边的街巷,走访了数十位邻里,日夜操劳,毫无怨言,最终顺利找到清清姑娘,促成这桩团圆美事。”
她示意衙役打开第二个锦盒,里面是二十两纹银与一块铸着“缉凶有功”四字的黄铜腰牌,腰牌打磨得光亮,透着威严,“这纹银与腰牌,实至名归!望你往后继续秉持初心,追查积案,护佑一方安宁!”
李捕快大步上前,双手接过锦盒,对着落落拱手行礼,朗声道:“多谢大人嘉奖!为民寻亲、缉拿凶顽本就是属下的本分,往后属下定当再接再厉,追查其余拐卖积案,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与百姓的期盼!”
最后,落落脸上的温和褪去,语气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当年拐卖清清姑娘、拆散赵家骨肉的人贩子,我们已循着线索尽数抓捕归案!
经审讯核实,其罪行确凿,情节恶劣,依我盛唐律法,从严判处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返回原籍,永不赦免!”
话音落下,满院瞬间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喝彩,掌声、叫好声、附和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连院角的老枣树都似被这热烈的情绪感染,枝桠上的红灯笼轻轻晃动。
烛火摇曳,光影流转,酒香与菜香氤氲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粉蓝色的院墙映着一张张含泪的笑脸,赵家小院里的欢声笑语与温情泪水交织在一起,既有骨肉团圆的欣喜,又有正义得彰的畅快,成了这个秋日里最动人、最温暖的风景。
团圆宴的桂花甜还缠在鼻尖,落落踏着渐浓的夜色往家走,身边跟着三个各有模样的丫鬟——
喜鹊蹦蹦跳跳走在最前,手里还攥着席上打包的糖糕,时不时回头喊:“姑娘,您慢些!前头巷口有卖糖炒栗子的,咱们买些回去当宵夜呀?”
青黛走在落落身侧,一手护着她的胳膊,一手留意着周遭动静,玄色的裙摆走得利落,眼底是全然的稳妥:“夜里人杂,我去买就好,姑娘和小桃在这儿等着。”
她话音刚落,已快步走向巷口,身姿挺拔,隐隐透着习武人的干练。
小桃则凑在落落身边,指尖还捻着根刚从宴席上摘的绒球,小声嘀咕:“姑娘今日的珠钗衬得肤色真嫩,回头我再给您改个新发型,配上周将军夫人送的那套水绿衣裙,保管好看!”
她手巧,梳的发髻又精致又舒服,向来是落落最信赖的妆娘。
落落被她们逗得笑出声,抬手拢了拢披风:“不急,先回家,夜里风凉。”
话音刚落,就见青黛提着一纸袋热栗子回来了,掌心还带着暖意,递到落落面前:“刚出锅的,甜得很,姑娘尝尝。”
喜鹊立刻凑过来抢了一颗,剥了皮塞进嘴里,含糊道:“好吃!姑爷要是回来了,肯定也爱吃~”
晨光透过苏府雕花窗棂,落在案头的卷宗上时,落落刚洗漱完毕,正对着铜镜梳理鬓发。
小桃正替她插一支玉簪,门外忽然传来青黛沉稳的声音:“姑娘,门房来报,仲城的苏二伯带着堂哥苏景珩,还有二婶,在府外求见。”
落落持簪的手一顿,铜镜里映出的眉眼瞬间凝了几分。
昨日公堂之上的画面骤然浮现——苏景珩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往日里书卷气萦绕的眉眼此刻满是颓唐,眼眶深陷,胡茬杂乱,控诉怜怜嫂嫂时,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而怜怜嫂嫂虽身着素衣,却依旧难掩明媚姿容,面对指控时从容不迫,拿出的过继文书字字清晰,让他半点辩驳不得。
“让他们进来吧,安置在偏厅奉茶。”落落收回思绪,语气平静无波,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袖。
赶到偏厅时,喧闹声已隐约传来。
只见二伯苏明远正拍着桌子,对着管事抱怨:“我可是县令的亲二伯!你们府里的茶怎么这么淡?当是喂牛的吗?”
他身形微胖,穿着件半旧的绸缎褂子,脸上带着惯有的蛮横,即便在苏府,也没半分收敛。
一旁的苏景珩垂着头,坐在椅子边缘,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