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还记得,三年前在京城集市上,我还买过他挑着担子卖的瓜果蔬菜——那些西瓜又甜又沙,茄子紫得发亮,黄瓜脆嫩多汁,我当时还跟身边的姐妹说,这卖瓜的大叔看着朴实,种出来的东西却这般好,想来也是个不容易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落得更急,声音里满是追悔与心疼,“原来,我们竟有过无数次这样的擦肩而过。
他找的是失散多年的女儿,我买的是他寻女路上赖以糊口的心血,可我们隔着一层薄薄的陌生,从未认出彼此。
现在想来,当时他看我的眼神,许是带着几分莫名的亲近与怅然,只是我那时懵懂,竟一点都没察觉。”
“这些年,每当夜深人静,看着侯府里小姐与家人团聚的模样,我总在夜里偷偷难过。”
她缓缓转头,看向一旁早已泣不成声的赵大婶,又望向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她的弟弟妹妹,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我怕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怕我生来就不招人疼,怕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疼爱我的人。
我羡慕那些有爹娘护着、有兄弟姐妹陪着的人,也无数次在心里偷偷描摹过家人的模样,却不敢奢望真的能有团聚的一天。”
“可现在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狂喜,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掩不住眼底的光亮,“我爹娘爱我,爱到为我踏遍山河,从未停歇;弟弟妹妹们也盼着我回家,盼了整整三十年!
我从来都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有家,有疼我的爹娘,有亲我的弟妹,我终于有家了!”
赵大婶早已泣不成声,积压了三十年的思念与煎熬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伸出微微颤抖的双臂,紧紧将清清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怕一松手,女儿就会再次消失。
“我的儿啊!我的苦命儿啊!”她哽咽着,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重复着,“娘找了你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从青丝找到白发,从壮年等到老迈,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清清的肩头,也浇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赵大叔站在一旁,早已红透了眼眶,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
他伸出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双手,将妻女一同揽入怀中,形成一个坚实又温暖的圈。
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清清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满是疼惜,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哽咽,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在清清的发间,带着父亲独有的厚重与牵挂。
二儿子赵虎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将三人紧紧抱住,浓眉拧成一团,泪水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女儿赵婉儿扑进姐姐怀里,双手紧紧攥着清清的衣袖,哭得肩膀微微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一家五口紧紧相拥,哭声里裹着三十年的委屈、刻骨的思念,更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踏实,那穿透人心的情绪,听得在场人无不动容,不少人悄悄别过脸,抹着眼角的泪水。
那些同样还在寻找孩子的人家,望着这团圆的一幕,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赵家的真心欢喜,又有对自家孩子的无尽牵挂,忍不住红了眼眶。
张大叔吸了吸鼻子,走上前,重重拍了拍赵大叔的肩膀,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老赵,恭喜啊!真的恭喜!三十年了,总算盼到这一天了!沾沾你们家的喜气,也盼着我们家丫头能早日回来,跟我们也圆个团圆梦!”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银锁,塞到清清手里,“孩子,这是当年我给我家丫头准备的,没来得及送出去。
如今你回来了,就当大叔给你的见面礼,愿你往后平平安安,再也不跟家人分离。”
李婶拉着自家老伴,也挤到跟前,手里捧着一篮刚蒸好的枣糕,眼圈红肿:“赵大哥、赵大嫂,还有清清丫头,这是我亲手做的枣糕,沾沾喜气!
我们家小子丢了二十二年了,当年跟清清丫头差不多大,也是个虎头虎脑的模样。
今日见你们团圆,我心里又酸又暖,总觉得我们家小子也快找到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同样红着眼的老伴,“你说是不是?等明年,咱们也能像赵家这样,热热闹闹办个团圆宴!”
老伴重重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是”,泪水却又忍不住往下掉。
旁边的王大娘牵着个半大的男孩,那是她后来收养的孩子,轻轻拍着男孩的头,对赵大婶说:“妹子,真为你高兴!当年咱们一起在城门口贴寻人告示,一起在集市上打听消息,多少回互相打气,说不放弃,如今你真的等到了!
我家柱子丢了十八年,我还在找,今日沾了你们的喜气,我更有信心了!”
她拉过男孩,“快给爷爷奶奶、姐姐磕头,沾沾团圆的福气!”
男孩乖巧地磕了三个头,脆生生地喊:“爷爷奶奶好,哥哥姐姐好!”
还有住在村东头的陈大叔,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也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个磨得发亮的铜哨,递给赵大叔:“老赵,这哨子是当年我儿子最喜欢的,我带在身上十八年了。
今日你团圆,我把它给你,愿这福气能传到我儿子那儿,让他知道,爹还在找他,家还在等他。”
一时间,小院里的道贺声、啜泣声、期盼声交织在一起,找孩子的人家们互相安慰、彼此打气,有的递上精心准备的小礼物,有的分享着寻亲路上的点滴,没有半分悲戚,反倒满是温暖的期盼与坚定的信念——相信只要不放弃,团圆的光照终将照亮每一条寻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