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身边,青黛、喜鹊和小桃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欣慰。
青黛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神温和却透着沉稳,见落落与知府交谈,便默默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抬手帮落落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喜鹊性子活泼些,眼里闪着激动的光,双手攥着衣角,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听到知府说要严惩人贩子,忍不住悄悄点头,眼底满是解气;
小桃则眼眶微红,手里捧着一方干净的帕子,看着赵家夫妇期盼的模样,悄悄抹了抹眼角,脸上却带着真心的笑意。
不远处,刘捕头身着捕快服,腰佩水火棍,身姿挺拔地站在院角,听到知府与落落的对话,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他对着身边的阿鸾低声道:“明日审讯,咱们可得把人证物证都准备妥当,不能让那恶人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阿鸾扎着利落的马尾,一身劲装衬得她眉眼灵动,闻言用力点头,攥着拳头道:“刘捕头放心!线索咱们都核实过了,人贩子的口供也记录得明明白白,定让她认罪伏法!想想赵大叔一家三十年的苦,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女林绾站在稍远些的廊下,手里捧着卷宗,闻言抬头一笑,声音清润:“阿鸾别急,律法之下,恶行必遭惩处。
我已把三十年的积案卷宗整理妥当,明日审讯时,定能让真相一目了然。”
她目光扫过满院的喜气,眼底满是释然,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封面,心里想着,这便是他们办案的意义——让离散的亲人团圆,让正义得以彰显。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侍女衣裙窸窣的轻响,不疾不徐地从巷口传来。
满院宾客瞬间静了下来,纷纷转头望向院门口,连喧闹的笑语都收了大半,眼里满是期待与好奇。
只见赵大叔的大女儿,如今名叫清清的姑娘,在侯府千金特意派来的两位侍女陪同下,缓缓走了进来。
侍女们身着素色绫罗,举止端庄,一左一右护在清清身侧,更衬得她身姿窈窕。
清清身着一袭淡粉色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触手光滑软糯,在灯笼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裙摆绣着密密麻麻的细碎兰草纹,针脚精巧,兰叶舒展、花苞点点,走动时裙摆轻扬,兰草仿佛随风摇曳,雅致又灵动。
她的鬓边别着一支银蝶步摇,银质的蝶翼打磨得光亮,缀着几颗细小的珍珠,走动时微微颤动,光影流转间,更衬得她眉眼清秀如画,肤色白皙莹润,气质温婉娴静,带着几分侯府教养出的端庄,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谁也想不到,这位瞧着温婉雅致的姑娘,曾是在侯府悉心伺候千金的大丫鬟。
幸得侯府千金心地善良,得知她的身世后相助,不仅为她奔走打点,更自掏腰包为她赎身,助她顺利脱离了奴籍,重获了自由身。
如今的她,再也不是任人差遣的奴婢,而是能堂堂正正回到亲人身边、拥有独立人格的自由人。
清清的脚步带着几分试探般的迟疑,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每一步都走得轻缓又郑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一切,从那面温润的粉蓝色墙壁开始——那颜色像极了记忆深处模糊的云霞,让她不自觉地停了停,指尖微微蜷缩;
再到院角老枣树上挂着的一串串红灯笼,烛火暖融融的,映得她眼底泛起细碎的光;还有围在四周的一张张脸,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恶意,让她紧绷的肩头悄悄松了些。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赵大叔夫妇身上。
那是两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盼与欢喜,像两道温暖的光,直直撞进她的心里。
一瞬间,清清那双原本就噙着水汽的眼睛,瞬间涌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真的见到亲人的茫然;有委屈,是三十年孤苦无依、辗转飘零的酸楚;更有那股难以言喻的亲近,是血脉相连的本能牵引,让她看着这两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鼻尖一酸,泪水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一直以为,我是父母双亡的孤儿。”
清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哽咽,却字字清晰有力,像带着三十年岁月的重量,砸在每个人心上。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拭了拭眼角溢出的泪水,指腹沾着温热的湿意,目光灼灼地落在赵大叔身上,眼底满是翻涌的动容,“在侯府这些年,我从一个懵懂的小丫头,长成如今的模样,始终勤勤恳恳伺候小姐,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能安安稳稳度日,不惹是非。
直到前些日子,府里的桂嬷嬷整理旧物时,偶然提起当年在咱们县城见过的寻人告示,说上面描述的女童生辰、胎记,竟与我隐隐相合。
她老人家心细,又悄悄核对了我耳后那颗小小的朱砂痣——那痣藏在发间,平日里极少有人知晓,嬷嬷却记着告示上的细节,这才敢将线索报给官府。”
“后来官府的人找到我,细细跟我说了我爹娘这些年的事,我才知道,原来我爹他从未放弃过找我!”
清清的声音愈发哽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们说,我爹为了找我,翻了一座大山又一座大山,山高路险,风餐露宿是常事;走过一座城池又一座城池,没钱住店时,就蜷缩在城门洞、破庙里;踏遍一个村庄又一个村庄,逢人便打听我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也不肯放过。
全盛唐的土地上,都留下了他寻我的脚印,每一步都浸着牵挂与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