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高悬,天光炽亮,将宁远侯府偏院照得一片清明。
因着之前罗逢受伤不便挪动的原因,这才寄居于宁谧的芙蓉堂,但到底是外男,传出去也恐害了宁谧的名声。罗逢刚一有所好转便主动寻了宁老侯爷说要告辞,老侯爷再三劝阻,就让他们留在府里 。争执了半晌,选定了这处偏院;院落偏僻幽静,远离主院宾客往来,平日里院门常闭,极少有人随意靠近。自赏花宴过后,罗萍与兄长便隐居在此,深居简出,安分蛰伏。
屋内静谧无声。
罗萍端坐窗下,指尖细细擦拭着腰间佩剑。剑身微凉,形制纤细雅致,剑柄通体雪白,在正午日光下泛出淡淡的冷光。她动作沉稳,一点点拭去剑身上浮尘,眼底藏着隐忍的锋芒。
罗逢静坐一旁,神色沉肃,默默思忖京中近来的动荡。
裴枫浦身为外臣,受内院门禁所限,不能踏入侯府内院,白日绝不会到此,只可在夜间寻机会在外暗中看护。
廊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宁谧独自快步走来,抬手轻叩屋门。
推门而入,她没有多余寒暄,压着声调,神色凝重。
“你们二人万万不可踏出这偏院半步。”
“吕勰已经被逼到绝境。左相下狱,吕氏岌岌可危,他假借清查流言的名义,调动私兵暗卫在全城大肆搜捕。明面上是管束市井妄议,实则目标就是你们兄妹。他要除掉罗家遗孤,毁掉人证,好救出牢里的左相。”
罗萍擦拭剑柄的指尖骤然一顿,抬眸,眸色清冷:“我们躲在侯府之内,他依旧不肯罢休。”
“正是吕氏走投无路,才会狗急跳墙。”宁谧语气沉静,“可危局亦是转机。过去旧案沉埋多年,你们苦无突破口。如今吕勰疯狂搜捕灭口,处处皆是破绽,这些举动,恰恰可以坐实当年左相构陷的罪证,正是我们翻案最好的时机。只是现下务必隐忍,不可轻易露面。”
二人听完,神色皆沉,重重颔首。
这边屋内密谈的话音尚未散尽,主院正房之内,宁远侯夫人苏氏心中早已存了疑窦。
那日家宴匆匆一见,这两位借居府中的客人来历含糊,侯爷只叮嘱好生安置,却不肯明说二人根底。近日京城风波迭起,到处都在追查旧案相关人证,一桩桩蛛丝马迹串在一起,叫苏氏心底越想越是不安。
她不便直接去质问老侯爷,便寻了个午后,借送点心的由头,亲自来到西偏院。
青竹将食盒放下退到门外,轻轻关上房门,守在外面。屋中只剩她与罗家兄妹二人,苏氏面上维持着温和贵妇的仪态,话里却句句旁敲侧击。
“近日京城风波不断,四处都在追查早年旧案相关之人,闹得满城人心惶惶。”她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听似闲话家常,“二位寄居我宁远侯府,我本不该多问。只是外头风波滔天,我心中难免多虑,不知这些纷乱事端,是否与二位有所牵扯?”
罗萍将白柄长剑缓缓收归鞘中,垂着眼,神色看不出半分慌乱。罗逄亦是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只含糊应答,不肯吐露半句实情。
苏氏一番试探,并未探出确凿底细,心中疑云反倒更重几分。她不再继续追问,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夜里,侯府家宴摆开。
另一边,天牢之中,囚室阴冷晦暗。左相一身囚服,却依旧不肯认命,靠着墙壁闭目思索,脑海中飞速盘算自救的计策。他心中清楚大皇子与自己本是互相利用的同盟,并非真心一体,如今自己身陷囹圄,只能寄希望于昔日利益羁绊,盼着对方能从中斡旋,同时暗中命牢外残存心腹,抓紧搜罗自保的筹码。
皇宫大殿之内,天启帝独坐御案之前,翻阅着各方递上来的奏报。他心中何尝看不清左相狼子野心,可帝王权衡之道,从来不止是非公道。左相一日不倒,便可以用来制衡大皇子周沐辰与二皇子周泽宇两股势力,不让任何一位皇子一家独大。若是左相彻底倒台,朝堂平衡便会瞬间倾覆,于皇权未必是好事。帝王心底,一时也陷入两难的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