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苏氏试探无果,满腹疑虑折返主院。
偏院内,罗萍、罗枫依旧敛锋蛰伏,半点不敢在外展露形迹。宁谧叮嘱完毕,再三嘱咐二人紧闭院门、足不出户,这才悄然离去。
京中连日大搜,吕勰带着吕氏私兵翻遍街巷民宅、城郊客院,几乎将京城地皮掀了一层,终究没能寻到罗家兄妹半点踪迹。
侯府防卫森严、爵位庇护,层层遮掩之下,任凭吕学如何疯狂排查,始终摸不到半点突破口。
可谁也未曾料到——
罗萍兄妹未曾寻得,吕勰却意外截获一桩天大物证。
早前宁谧为查旧案牵连、追踪秋粮弊案的流水底册,曾派人暗中前往码头,正午人手松懈的时候抢夺的底册。那本账册记录着官商勾结、暗银流转的隐秘痕迹,牵扯极广,本是宁谧留作日后留手保全侯府的关键秘物。
那日码头混乱撤离,账册虽是被风七带走,却还遗留下几张废纸。
吕勰搜捕人马排查城郊码头残余痕迹时,无意间捡到这几张废纸。
纸张泛黄、字迹隐秘,记录皆是暗账暗银、匿名往来,寻常人根本看不懂其中门道。
吕勰反复翻看,虽不能尽数读懂,却心知此物绝非寻常。
这等牵扯旧年暗事的秘账,一旦深究,必能搅动朝堂大局。
他不敢私藏、不敢擅用,更不敢呈交皇帝、交给裴枫浦。
思前想后,吕勰连夜走隐秘渠道,将这本秘密账册,连夜送往东宫,呈交给了周沐辰。
大皇子府深夜灯火长明。
周沐辰指尖抚过泛黄纸张,一目十行扫完所有记录,眼底暗光层层叠叠翻涌。
一旁文伯侯低声道:
“殿下,此账牵扯多年前多方暗银交易,其中不少链路,隐隐能绕过左相的直接罪责、稀释旧案重罪。”
周沐辰缓缓合上册本,眸光幽深,心思彻底落定。
他先前迟迟不肯逼死左相,就是因为二人同船共济、不同心却同利。
左相倒,皇子制衡崩,周泽宇势大,他的朝堂布局全盘被动。
而如今——
这几张废纸,就是他救下左相、拿捏左相、彻底掌控吕氏的最好筹码。
周沐辰唇角微勾,冷淡出声:
“吕勰倒是误打误撞,送来了一份天大的人情。”
“有此账册在手,旧案罪责可以分流、可以弱化、可以模糊界定。”
“裴枫浦咬死的罗家旧冤、吕氏灭口之罪,不再是铁证如山。”
沈太傅瞬间会意:“殿下打算……保左相出狱?”
“必须保。”
周沐辰语气冷静至极,字字皆是帝王算计:
“左相困在牢中,吕氏群龙无首,只会慌乱乱撞、自取灭亡。留他活着、留他在位,我才能继续借他势力制衡二皇子、压制朝臣派系。”
“从前我无凭无据,只能被动斡旋。如今手握这几张纸,我既能救他出来,又能让他欠我天大恩情、从此彻底被我拿捏。只是可惜这几张废纸不是完整的账册,不然说不定能牵制不少朝臣为我所用。”
“不过也罢,有了这几张废纸,左相他依旧是我的棋子,且是心甘情愿、受制于人的棋子。”
思虑已定,周沐辰当即决意。
他不会立刻将账册上交朝堂。
他要先压住证据、私握筹码,暗中疏通天牢、斡旋朝臣,稳住舆论风声,择一个最佳时机——
以账册为凭,淡化左相重罪,向天子进言,保左相脱罪出监。
与此同时,天牢深处。
阴冷囚室之内,左相独坐墙角,彻夜未眠。
他心知长子吕勰和次子是一样的人,现下全城搜捕屡屡失手,局势越发被动,自己身陷囹圄、吕氏摇摇欲坠。
他亦清楚大皇子与自己互相牵制、利益捆绑。
左相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
“周沐辰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倒台。”
“他要制衡其他人、争一把储君之位,就必须留我吕氏一脉挡在台前。”
“只要他愿意出手斡旋,我便还有一线生机。”
深宫养心殿内,天启帝看着桌案上源源不断的奏报,神色深沉难辨。
他冷眼看着朝堂两股皇子势力暗中拉扯、吕氏濒临倾覆、裴枫浦步步紧逼旧案。
帝王心思,从来无关善恶对错。
他心底看得通透——
大皇子城府太深、势力渐盛;二皇子笼络朝臣、羽翼渐丰。
唯有左相这等权臣在朝,才能两头牵制、双向制衡,让两位皇子谁都无法独大。
若是左相彻底覆灭,朝堂再无可以压得住两位皇子的重臣,皇权制衡将彻底失控。
天启帝指尖轻叩御案,眼底带着沉沉权衡:
“左相有罪,却……暂不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