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大皇子府中密议已定,一场无声的算计悄然铺开。
不出三日,京中果然生出事端。
左相行事谨慎周密,月余追查无果后,早已收敛锋芒、蛰伏静观。可其二子吕䎖,仗着左相权势庇佑,素来横行京市、嚣张跋扈,眼高于顶,从不知收敛二字。
这些时日左相府上下人心紧绷,处处搜捕旧案相关之人,压抑日久。吕䎖本就心性浮躁、骄奢成性,见死侍迟迟抓不到半点线索,心底只觉憋屈不耐,越发肆意妄为。
这日午后,京中繁华长街,世家子弟齐聚茶楼闲谈。
席间有人无意闲聊,说起一月前宁远侯府赏花宴的旧事,轻声疑惑那名神秘女子的来历,言语间不过随口闲谈,并无半分试探之意。
可这话落入吕䎖耳中,却瞬间戳中了他紧绷多日的神经。
他当即猛地拍案而起,酒气翻涌,眉眼戾气毕露,当众厉声呵斥:
“不过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子罢了!也值得众人反复念叨?我相府彻查月余,无非是怕她藏污纳垢、牵连朝局!依我看,定是当一些反叛余孽,侥幸苟活,如今敢混入侯府,便是居心叵测!”
这话脱口而出,满座之人瞬间噤声。
众人神色各异,心底皆是一惊。
寻常外人,只知那女子身份神秘,无人知晓、无人敢猜她底细。可余孽、漏网之人这种话,绝非寻常世家子弟能够随口说出。
这话直指当年被严令封存、严禁私议的旧案!
吕䎖酒意上头,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失言,依旧满脸骄横,嗤笑连连:
“当年之事本就肃清干净,偏偏有人不死心,妄图翻搅旧事、动摇相爷根基!依我看,但凡沾边之人,统统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一番狂悖之言,字字刺耳,当众将左相极力遮掩的陈年旧疤,赤裸裸摆到了众人眼前。
茶楼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纷纷垂眸,不敢再多言语半句,心底却已然暗自揣测不休。
谁都听懂了——
相府急着追查那名女子,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朝局安稳,是怕她翻旧案、怕她活着、怕旧事重提。
吕䎖逞一时口舌之快,彻底自露破绽。
而茶楼角落,一名身着素衣、看似闲散喝茶的寻常书生,悄然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暗光。
此人正是文伯侯提前安排、混迹市井的暗线。
他不动声色听完全程,不多片刻,悄然抽身离去,飞速将今日吕䎖当众失言、狂悖妄议旧案的全过程,一字不差传回文伯侯府。
侯府府书房,烛火骤亮。
文伯侯看着手中密报,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眼底浮出一抹深沉笑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立刻动身,连夜来到大皇子府找周沐辰商议对策。
大皇子府深夜灯火未熄。
周沐辰听完所有经过,修长指尖轻点桌案,眸色清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弧度。
“左相一生谨慎,步步为营,苦心遮掩多年的旧案破绽,竟毁在一个蠢货手里。”
文伯侯躬身道:“吕䎖心性浮躁、目中无人,今日当众妄言,已是确凿把柄。京中不少世家皆已听闻,流言暗生,只需稍加引导,便可顺势搅动舆论,逼左相自顾不暇。”
周沐辰抬眸,眼底野心沉沉,步步谋算分毫未露:
“不必急着引爆。”
“先将此事压下,妥善存档留证。”
“如今左相久查无果、心绪焦躁,又逢其子失言、暗留把柄,正是他最浮躁、最容易出错的时候。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等他急于灭口、慌忙补救之时,我们再顺势出手。”
既可以借吕䎖之错,重创左相声势,
又可以顺势牵制裴枫浦查案节奏,
更能冷眼旁观周泽宇一脉的动向。
一石三鸟,尽在掌握。
文伯侯恍然颔首:“殿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深宫夜色如墨,层层宫墙锁住无尽权谋。
一场由骄纵蠢货亲手送出的破绽,已然悄然落入周沐辰囊中。
沉寂一月的京中暗流,终于,迎来了第一道撕裂僵局的缺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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