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

三日后暮色四合，宁远侯府文竹轩内静雅清幽，褪去朝堂的肃杀，只余下晚风与酒香。裴枫浦依约赴宴，换下大理寺官袍，一身竹青常服，料子清润，色调恰似雨后青竹，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温润，周身朝堂上的锐利锋芒尽数收敛。

宁远侯屏退下人，二人对坐小酌，几碟清肴，一壶陈酿。酒过三巡，侯爷放下酒杯，语气沉了几分，说起那日朝堂旧事。

“那日大皇子试探左相，敲山震虎，二人不知为何已然生隙。如今京中各方都在观望，左相根基深厚，想要慢慢拆解，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裴枫浦指尖摩挲杯沿，青竹色衣料随动作轻晃，他缓缓颔首：“殿下本意是制衡相权，并非急于扳倒对方。只是大理寺经手的陈年旧案里，有一桩罗家旧案，当年罗家满门蒙冤，应是有幸存者流落京中，背后隐隐牵扯左相的门生旧部，卷宗一直被压着，不敢轻易触碰。”

宁远侯闻言神色一凛，神色凝重起来：“罗家旧案？当年事发蹊跷，朝野上下都知背后有人运作压下了案情，只是苦无实证。你今日提起，是打算顺着这条线往下深挖？

“正是。”裴枫浦语气平静，“大理寺掌刑狱平冤，冤案一日不雪，便是我身为刑官的失职。只是此案牵连盘根错节，贸然出手极易引火烧身。罗家余下的子女隐于市井，我想寻个稳妥由头，先接触他们，探查当年的内情。”

宁远侯沉吟片刻，眼底了然：“此事凶险，左相党羽遍布朝野，必然盯紧着这桩旧案。正巧小女宁谧性子跳脱了些，素来喜欢交友。过几日府中办一场春日赏花家宴，只邀相熟的世家亲友，我让宁谧出面，请些姑娘过来赴宴，借着赏花闲谈的由头，让你和她自然碰面，不必刻意张扬，暗中打探一二，也不至于惹人疑心。”

裴枫浦闻言微微颔首，举杯浅饮一口：“侯爷思虑周全，这般安排最为稳妥。只是此事隐秘，万万不可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宁远侯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叮嘱：“我明白其中利害。到时候宴席之上，人多眼杂，宁谧会寻个由头，让你们二人去别院的竹林小径散心独处，四下无人，正好细说当年旧事。”

裴枫浦应下，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应对左相眼线的法子，直至夜色渐深，才起身告辞。

几日后，侯府赏花宴如期而至。庭院里繁花盛放，宾客寥寥，皆是相熟之人。席间笑语温软，宁谧按着事先的安排，特意引着罗萍来到裴枫浦面前。

裴枫浦一身长衫，立于花下，气质清雅。宁谧笑着打圆场，随口寻了个借口，便让二人沿着院后的竹林缓步闲谈，自己则退到一旁，远远望着，不打扰二人说话。

竹林风过，竹叶簌簌作响。两人并肩慢行，言语间都点到即止，试探着提及当年罗家旧事，彼此都心照不宣，没有直白戳破各自的来意。

罗萍望着身前一身青翠衣衫、眉目沉静的青年，心底隐隐泛起一丝熟悉的恍惚，总觉得眼前这人，眉眼间依稀像极了年少时邻家那位景筠哥哥只是碍于场合，终究没有开口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