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葙敲了敲宁谧的房门:“小姐,夫人院里的青竹姐姐来了,夫人让小姐过去。”
宁谧将信纸迅速拢入袖中,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惑。
“知道了,我即刻便过去。”
她起身理好衣襟,吹灭桌案上的烛火,院落一下子沉入朦胧夜色。一路穿过回廊,正院灯火通明,暖光透过雕花窗棂漫洒出来。苏氏正坐在案边,桌上摆着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案上还摊着几份世家闺秀的名册。
见宁谧踏入屋内,苏氏抬眸望过来,神色算不上严厉,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忧虑。
“坐吧。”
宁谧依言落座,心中暗自揣测,母亲究竟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同往日一般,同自己平常闲谈。
苏氏端详着女儿的神色,缓缓开口:“近日你频频外出,我虽不曾阻拦,可京中流言传得快。那日二皇子送你回府的事,不少人都看在眼里。如今不少官员已经暗自揣测,说二皇子有意于你。”
说到此处,苏氏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愁绪。
“我自浔阳带你回京,一心盼你安稳度日。二皇子性子桀骜,性情难测,深宫夺嫡更是步步见血。我实在不愿你卷进皇子纷争之中。”
宁谧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母亲句句都是真心关切,可那些翻案的凶险,她半字也不能吐露。一旦苏氏知晓她在触碰皇家禁忌旧案,以母亲的性子,必会惊惧万分,拼死阻拦。
“母亲,那些不过是外人无端揣测。”宁谧声音柔和,试着淡化此事,“我与二殿下不过数面之交,并无别的牵扯。”
苏氏摇了摇头,显然没有全然相信这套说辞,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并非要逼你,只是想提醒你。大皇子周沐辰,在外声名极好,温润谦和,不少人家都暗自属意。可朝堂之上,越是看着无欲无求之人,心思往往越深。反观裴枫浦,大理寺少卿,家风清正,品性温良,无朝堂派系纠葛,于你而言,才是安稳归宿。”
宁谧心口一震,没有料到母亲会径直提起裴枫浦。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低声应道:“女儿明白母亲的苦心。”
苏氏见她这般模样,也不愿逼得太紧,挥了挥手:“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只是万事切记,行事不可太过任性,凡事多为侯府想一想。”
“是,女儿谨记教诲。”
宁谧告退离开正院,晚风掠过廊下,吹得灯笼火苗轻轻摇晃。母亲的叮嘱盘旋在耳边,另一边,药铺危局、待转移的罗家兄妹、大皇子与二皇子两方虎视眈眈的暗卫,重重压在她肩头。
回到自己院落,她立刻唤来青玉。
“裴大人信中所言,要让罗逢兄妹连夜撤离药铺,此事耽搁不得。你寻一个稳妥的传信渠道,务必通知他们,今夜就要动身,不可再多做停留。新的藏身之处,让他们自行选定,往后联络可靠传信,万万不要再去福寿禄。”
青玉面色凝重:“奴婢明白,只是夜里传信风险极大,若是被人尾随……”
“越是夜里,越要冒险。”宁谧眸光沉静,“若是等到明日,药铺被人围堵,一切就都晚了。”
与此同时,福寿禄的药铺之内。
罗逢与罗萍送走宁谧之后,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方才墙外那道窥探的人影,如同芒刺在背。
“不能再待在这里。”罗逢低声对妹妹说道,“少东家说得没错,此地已经暴露,继续留在此处,我们死不足惜,还会拖累宁侯府。”
罗萍攥紧衣袖,眼底藏着不安,却也点了点头:“我听兄长的。只是我们又要再度漂泊,好不容易搜集到的这些线索笔录,也要一并带走。”
二人迅速动手,将记录线索的纸片仔细裹好,藏入贴身夹层,又简单收拾少量细软。前厅药铺的一应器物只能尽数舍弃,经营许久的安身之处,说弃便要舍弃。
就在他们准备趁夜色悄悄从药铺后门离开之时,街面上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屋外街巷,大皇子与二皇子两拨暗卫,互不相识,却都守在药铺四周,彼此在黑暗之中互相试探,气氛紧绷到极点。
罗逢贴着门缝向外望,夜色沉沉,街角隐约立着数道黑影。
后门,已经被人堵死。
他们,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