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

一路不敢耽搁，宁谧绕了好几条街巷，刻意多转了两处热闹集市，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尾随，才调转方向赶回宁远侯府。

待她踏入府中，天色已经向晚。

回廊灯笼次第点亮，远远便看见苏氏立在廊下等候。

苏氏见她归来，目光细细扫过她周身，见她衣衫整洁，神色如常，方才放下心，却又忍不住开口叮嘱。

“出去这么久，可逛得尽兴？外头世道纷乱，往后少往鱼龙混杂的地方去。”

宁谧心中一紧，面上依旧从容，垂眸应答：“是，女儿记下了。街上人多，便多耽搁了片刻。”

苏氏没有察觉异样，只是拉过她的手，语气温软。

“方才宫里送来赏赐，二位皇子都有参与。听闻二皇子周泽宇今日还向父皇进言，提议整顿城郊驿道。大皇子周沐辰亦是如常一副谦顺模样，朝堂之上，一派兄友弟恭。可朝堂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宁谧心中一沉。

周泽宇已经开始借由手中筹码，悄悄布局。而大皇子那层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回到自己的院落，遣退旁人，宁谧独自坐在窗下。

今日药铺墙外的那道影子，始终盘旋在她心头。

已经有人盯上了这间药铺。

一旦药铺隐秘暴露，兄妹二人身份败露，整条线索便会直接断裂，甚至会将宁远侯府拖入泥潭。

她取出一张素笺，提笔，打算传信告知裴枫浦今日的险情。

而另一边，方才借口抓药直奔楼上而去却被拦下窥的灰衣老汉，已然踏入大皇子府的幽深回廊，跪于堂下，将方才所见，一字一句禀报给周沐辰。

堂中烛火摇曳，周沐辰一身素白长衫，指尖捻着一枚玉璧，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神情，听完整番禀报，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

“宁远侯府的小姐，竟屡次私会一个破药铺的人?”他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一桩尘封旧案的线索，倒是让宁小姐如此上心。有意思。继续盯着，不必打草惊蛇。看看，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朝野上下，无人知晓罗家尚有遗孤存活。周沐辰只当那药铺是藏匿旧案物证、隐秘线索之地，全然不知自己盯上的，是冤案仅存的活口。

灰衣暗卫领命退下，殿内只剩下周沐辰一人。

烛火跳动，将他一袭白衣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幽深绵长。外人皆道大皇子性情淡泊，无心权位，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方才那番消息价值何等重大。

宁远侯手握京中部分兵权，立场一直模糊不清。若是能够抓住宁谧的把柄，便可胁迫宁远侯倒向自己；若是不能，至少也能借此，拿来对付自己的好二弟。

他指尖缓缓摩挲冰凉的扇柄，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然算计。

“宁谧，药铺，罗府旧迹……会有什么关联?”他低声轻念这几个名字，唇角噙着浅淡的冷笑，“一桩尘封旧案，倒是搅起满城风浪。”

他并不打算立刻揭发。过早动手，只会把矛盾引到御前，皇帝心思难测，贸然行事得不偿失。不如静静观望，坐看宁谧一行人往前冲撞，待到他们快要触碰到真相之时，再出手收网，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