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盯上了

那道灰衣人影消失在巷内，院内的三人尚且浑然不觉。

罗逢拉过一把木凳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桌粗糙的纹路，沉下心继续回溯多年前那场骤变。

“罗家出事前数月，府里来往的宾客忽然多了不少。大多是朝中官员，也有几位是左相门下的幕僚。父亲那段日子终日愁眉不展，夜里常常独自在书房坐到深更，家中晚辈不许靠近，我们也无从知晓他究竟在处理什么。”

罗萍在一旁凝神听着，努力捡拾记忆碎片。

“我记得有一回，半夜路过书房外，听见父亲与人争执。那人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字句，只听见反复提到账册、上交二词。没过几日，那人便再也没有登门。”

宁谧指尖轻轻叩着桌沿，心头一动。

账册二字，恰好对上了她从福寿路夺得的那一份物证。

“可还记得，那人身形样貌，或是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罗萍轻轻摇头，眉眼满是无力：“隔着窗纸，只看见一道模糊黑影，年岁太久，实在分辨不出。只记得那日夜里下着冷雨。”

罗逢接续往下说：“抄家那日来得猝不及防，禁军团团围住罗府。我们兄妹二人，是老仆拼死掩护，才从后院密道逃出去。出逃之后四处漂泊，不敢显露罗姓，东躲西藏苟活到今日。朝中只传罗家获罪，究竟所犯何罪，告示之上写得含糊，民间更是众说纷纭。人人都知此事上头不愿多提，寻常官员，谁也不敢深究。”

说到此处，罗逢的声音压得更低。

“坊间私下议论，说此事牵扯御前，究竟是何人旨意，我们无从求证。我们只知道，左相一派，是推动罗家倒台的一股力量。”

院内气氛沉沉，一股寒意漫上宁谧脊背。

她手中握着那本账册，仅仅是一件旁证，想要撼动盘根错节的势力，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内阁二楼忽然传来一阵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同时响起一串脚步声。

罗逢神色骤变，猛地抬手示意噤声，一手已经按向腰间藏着的短刃。罗平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宁谧身侧靠了半步。

屋内瞬间死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片刻之后，却没有叩门，又缓缓走远。

罗逢缓步挪到门边，贴着门板细听许久，确定外面已经无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墙外有人徘徊，方才我便隐约觉得不对劲，想来已经被人盯上。”罗逢转头看向宁谧，语气恳切，“宁小姐，你身份惹眼，不可继续在此逗留。今日我们所说的，我兄妹二人会细细回想，但凡记起半点，便设法传信给你。”

宁谧也明白凶险已经迫在眉睫。方才墙外之人，不知是朝堂之上哪位大人的爪牙，亦或是哪位皇子手下的暗线。这药铺虽是自家店铺，可频繁出入这一家铺子，迟早会暴露。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好。我不便常来福寿路。往后联络，便依旧沿用旧法子，由青琬对接。你们万事小心，切莫贸然外出。”

她不再多做停留，罗逢悄悄拨开一条门缝，确认街巷暂时安全，宁谧快步走出药铺，汇入往来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