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清风徐徐,堤岸杨柳垂落万千丝绦,湖面波光粼粼。
此番城外湖畔相聚,原是裴枫浦与二皇子周泽宇临时起意立下赌约,宁谧坐在一旁青石上,权当二人的裁判。
周泽宇心底早存了念头,他瞧着裴枫浦与宁谧相处言谈投契,心中隐隐生出几分芥蒂,便借着钓鱼一事设下赌局。私下暗自盘算,若是自己赢了,便要裴枫浦往后离宁谧远上几分,少再这般私下相约相见。
裴枫浦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二皇子暗藏的心思,却也不戳破,从容应下赌约。二人约定,一炷香之内,谁钓得的鱼更多,便是胜者,宁谧居中作证,输赢全凭渔获多少论断。
鱼竿双双抛入碧水之中,周泽宇自小习武,性子外放,握竿的手势干脆利落,时不时抬手拉扯鱼线,一心想要拔得头筹。反观裴枫浦,神情淡然沉静,手腕稳而不急,静静静待鱼儿上钩,不见半分焦躁。
一炷香燃尽,时辰已到。
周泽宇拎起自己的鱼桶,桶内寥寥只有一尾小鱼。再看裴枫浦桶中,几尾活鱼摆尾翻腾,高下立判。周泽宇捏着手中鱼竿,望着裴枫浦鱼桶里鲜活攒动的几尾肥鱼,脸色青白交加。
收拾钓具的间隙,四下侍从都退到远处树荫,只余下他们三人。裴枫浦语声放低,缓缓开口,字句不轻不重,恰好落入周泽宇耳中,浅浅提起故人蒙冤、旧案待雪几个字眼。
听见这几个关键词,周泽宇神色骤然一变。
那些尘封旧事,正是数年前那桩宫中严令禁止私下议论的密案。他脑海飞快回溯,方才垂钓闲谈之时,二人便有意无意试探过相关边角,只当时他并未往深处琢磨。
他抬眼,正撞见宁谧与裴枫浦飞快对视一眼,二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皎洁,转瞬便恢复如常。
这一刻,周泽宇全然醒悟过来,哪里只是一场消遣的钓鱼赌局。
他猛地向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拧起,周身那点闲散意气荡然无存,语气压着怒火:“你们算计我!”
“罗家旧案这件事,你们竟然也知晓。父皇早已下旨,不许朝野私下妄议此案,你们居然敢拿此事来算计我,就不怕我将今日之事,径直捅到父皇跟前?”
裴枫浦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温婉的笑意,眉眼温润,看着毫无锋芒,却字字绵里藏针。
“殿下怎么能这样说呢?是您愿赌服输。”
“赌约是殿下主动提出,比试亦是殿下欣然应允。我与宁小姐从未逼迫殿下半分。今日所求,不过是盼一桩沉冤得以昭雪,并非刻意构陷殿下。”
周泽宇胸口微微起伏,满心恼羞。他心里清楚,倘若真把此事上奏,自己身为皇子,参与这场赌局在先,还牵扯进皇家禁议的旧案,于他自身也讨不到半分好处,反倒会落个行事轻浮、私涉旧案的把柄。
他攥了攥拳,半晌才闷声道:“罢了。”
他原想借着赌约逼退裴枫浦,到头来反倒输于人前,再多不甘也无从发作,若是耍赖,反倒失了皇子气度。
几人稍稍敛了心绪,湖边的喧闹渐渐散去。
待周遭侍从离得更远,四下再无旁人偷听,裴枫浦才敛去面上闲散笑意,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宁谧,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机缘难得,往后你看可否寻机会,从罗家幸存的罗逢、罗萍二人口中,多撬问一些当年旧事细节。那些细碎的过往证词,说不定便是翻案最关键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