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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裴垂钓巧遇二皇子

霜色似情浓

宁侯府账册一事落定已有数日。

前阵子府中上下为旧账纠葛、旁支私弊闹得人心惶惶,层层牵扯险些酿成祸事,幸得一一查清、妥善压下风波。如今尘埃落定,侯府总算卸去连日紧绷,恢复了安稳日常。

宁谧闲居府中,日子过得平和松弛。她性子并非孤僻冷漠,反倒品性干净高洁、待人温和通透,平日里与府中姐妹、熟人相处皆是和睦融洽,只是心性通透清醒,比寻常闺阁女子多几分沉静通透。连日困于府中,她略觉烦闷,便提笔写了一封短笺,差人送去裴府,特意邀约裴枫浦次日出城清溪垂钓,闲叙散心。

消息很快传到了苏氏耳中。

苏氏听闻女儿主动邀约裴枫浦,心头先是微一动容,随即涌上百般考量。

她心里清清楚楚记着那日的光景。刚回京那段时间街市热闹,宁谧外出闲逛,偶遇微服出游的二皇子周泽宇。二皇子与温文儒雅的大皇子全然不同,听说是因着自幼习武、性情洒脱不羁,带着几分放浪随性的少年意气,无半分皇家刻板架子。那日二人街边闲逛小摊贩,周泽宇随性挑了一支黑檀木嵌珍珠簪,随手赠予宁谧。

后来暮色渐沉,周泽宇亲自送宁谧回侯府,车马停在府门前的一幕,正巧被出门办事的苏氏撞得正着。

那一幕太过显眼,府中下人尽数看在眼里,不消半日,侯府上下皆知——这位性情张扬、武艺卓绝的二皇子,对自家小姐存着别样心思。

苏氏对此始终忧心忡忡。

她从不是觉得二皇子不好,周泽宇风华正茂、性情鲜活,又是天家贵胄,绝非庸人。可正因他是皇子,便注定和深宫朝堂、储位纷争牢牢捆绑。苏氏半生看遍侯府宅斗、人心险恶,深知入宫伴君、卷入皇权纷争是何等煎熬。她不求女儿嫁得何等尊贵显赫,只求她一生安稳自在、无拘无束,不必困于后宫争斗,不必身不由己、步步维艰。

相较暗流汹涌的皇家,裴枫浦便是苏氏心中最妥帖的人选。

裴枫浦现任大理寺少卿,年纪轻轻掌刑狱查案,出身清门,家风肃正,一身孤介。在朝为官不攀附权贵,不结党营私,俸禄之外一无所取,两袖清风。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中,依旧守本心、持正道,品行高洁,风骨铮铮。遇事只论公理,不论人情,品行高洁,是朝堂干净克制、进退有度,待人温柔有度。

苏氏暗自思忖,女儿主动邀约垂钓,想来也是真心将裴枫浦视作可信好友。这般品性端方的少年郎相伴,远比牵扯皇子私情、踏入深宫泥潭要好上百倍。

一念及此,苏氏彻底放下顾虑,笑着叮嘱侍女,为宁谧备好轻便衣衫、遮阳帷帽,一应出行用具打理周全,坦然应允了这场郊外之约。

次日天朗气清,暖风徐徐。

城外清溪远离京城繁华,两岸草木繁茂,溪水澄澈叮咚,格外清幽安静。

裴枫浦早已等候在溪畔青石边,一身素色常服,身姿端挺清雅,身为大理寺少卿,眉眼间自带几分查案断事的沉稳利落,却无半分凌厉冷硬,待人依旧温润平和。

见宁谧乘车而至,他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宁小姐如约前来。”

宁谧摘下帷帽,眉眼干净温柔,笑容浅淡自然:“劳裴少卿久等。”

二人并肩落座垂钓,侍从远远退至林间守着,不扰二人清净。鱼竿垂入碧水,微风拂过草木,簌簌有声,氛围闲适安然。

静坐片刻,裴枫浦收了收心神,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今日邀小姐出来,除却散心,亦是有一事相告。故人灭门的旧案,我近日重翻卷宗,查到多处当年被刻意掩盖的破绽,如今证据已然补齐,不日我便会于大理寺递呈案卷,上奏陛下,为罗家兄妹翻案昭雪。”

宁谧闻言,眸中瞬间亮起一抹亮色,心底积压许久的郁气尽数散去。

罗家兄妹蒙冤多年,案情被人层层遮掩,寻常官员根本不敢触碰。她此前多方留意,始终无从下手,没想到裴枫浦执掌大理寺刑狱,默默彻查许久,竟真的寻到了翻案的契机。

她真心致谢,语气温诚恳切:“多亏裴少卿坚守公道。此案牵扯甚广,阻力重重,你肯挺身而出,实在难得。”

“大理寺本就掌天下刑狱冤屈,平反冤案,是我的本分。”裴枫浦淡淡一笑,目光坦荡,“何况小姐素来心善磊落,一直记挂二人冤情,我不过顺势而为,还世人一个公道。”

二人并肩坐在青石之上,低声细语,细细斟酌翻案奏折的措辞、预判朝堂各方反应,商议后续应对之法。一个心思通透、思虑周全,一个熟谙刑狱、沉稳干练,彼此言语契合,相处从容又默契。

他们一心专注于案情正事,全然未曾留意,山道尽头,一道张扬飒爽的身影骤然驻足。

二皇子周泽宇今日闲来无事,独自策马出城游猎,本是肆意逍遥,随性散心,不曾想远远望见溪畔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

周泽宇生得俊朗张扬,常年习武身姿挺拔挺拔,眉眼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不羁,素来随性洒脱、不受拘束,行事更是坦荡直接,没有皇家子弟的弯弯绕绕。

他看不清二人交谈的具体内容,听不见他们所说的冤案朝堂之事。

入目所见,便是春日溪畔、风光正好,宁谧卸了平日的沉静拘束,眉眼柔和干净,正认真与身侧的少年郎低语闲谈。而裴枫浦侧身相对,目光温和专注,姿态亲近从容。

在素来直来直去的周泽宇眼中,这般独处闲谈、临水相伴的光景,已然是十足的亲近暧昧。

他本就对宁谧心生好感。

那日街市小摊,他见她喜欢小巧雅致的首饰,便随手赠予她黑檀木嵌珍珠簪,后来亲自送她回府,心底的心意已然半露。他对宁谧的喜欢不算隐晦扭捏,只是少年心性,未曾刻意宣之于口,只想着慢慢相处。

可此刻亲眼看见宁谧特意出城、单独赴约,与裴枫浦独处私谈、相谈甚欢,周泽宇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不痛快。

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又别扭的酸涩感翻涌而上。

他性情放浪不羁,从无凡事隐忍的性子,此刻看着那两人默契相处的模样,当下便将裴枫浦视作了实打实的假想敌。

原来她并非对谁都淡然疏离,原来她会特意赴外人之约,会与旁人这般从容闲谈、安然相伴。

周泽宇勒住马缰,立在树荫之下,俊朗的眉眼微微沉了下来,往日散漫恣意的笑意尽数褪去。

他不懂什么文人之间的分寸之交,只认准一个道理——

他中意的姑娘,单独相约另一个品貌出众、年轻有为的男子出游,便是对方有意追求,便是宁谧亦不排斥。

他没有上前惊扰,只是远远凝望着溪畔身影,胸腔里闷着一股不服、不悦的意气。

裴枫浦身居大理寺少卿,沉稳儒雅、温润俊秀,的确是难得的良人模样。

可他周泽宇,身为皇室皇子,自幼习武、性情坦荡,亦半点不输于人。

风过林梢,吹起他鬓边发丝,少年眼底藏起几分桀骜的执拗与占有欲。

溪畔的宁谧与裴枫浦依旧浑然不觉,还在细细敲定罗家翻案的最后细节,满心只盼着早日拨开迷雾、还无辜之人清白。

他们谁也不知,这场只为闲谈正事、消遣散心的寻常垂钓,已然被路过的二皇子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