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事实证明，月泠的直觉没有出错，那战场上的妖兽本就是南决跟北蛮一同弄出来用来对付她的。

而且是从几年前就开始打算筹谋，那时候只是发现妖兽的实力超出他们的想象，轻而易举便能操控一镇的百姓，动辄就得是封锁地区成为禁地，轻易奈何不得。因此两国在见识过那次月泠与妖狐对决之后，便起了自己豢养妖兽的念头。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还并没有用妖兽来对付月泠的想法，毕竟月泠渡劫化龙，龙的意义谁都清楚。他们都想争夺月泠这位真龙的认可，可偏偏月泠对他们都不屑一顾，却只收了北离六皇子萧楚河为徒，甚至直接拒绝其他任何人的示好。

这让北蛮尤其是跟北离实力相当的南决心中很不舒服。

这妖兽本想着是用在这次东征时试验试验这位龙女的真正底细，只可惜月泠跟赵玉真一路杀伐果断直接杀进了天启城，还杀了那两个没用的北阙公主，而他们也被萧若风等人牵制住在南方战场上，这妖兽还没来得及掏出来便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后来还听说那北离太子被册封之后，龙女跟道剑仙并没有回青城山，而是直接去历练去了。神游高手的踪迹难以捉摸，但南决跟北蛮又不想要让此次开战草草结束，因此便直接将那妖兽放到了战场上。

战果也果然很喜人。普通的士兵根本抵御不住妖兽吞吐的毒雾，便是萧若风这样的高手也险些折在了这妖兽的手中，尤其是雷梦杀...差点就噶了。

虽然并不是像龙女这样世间罕有的祥瑞，但妖兽带来的战果也足以让这些为权势所驱策的野心家们着迷。

既然一只妖兽就足以收获这样的战果，那他们多养一些、多养几种，是不是就能够蚂蚁咬死象，对抗那位北离真龙了呢？

……

若是百里东君跟李寒衣没有带着雷梦杀来找她求救，恐怕月泠还真有可能被打一个措手不及，只可惜...

月泠跟赵玉真两人在南决仔细调查了许久，终于确认了这妖兽到底从何而来。在南决跟北蛮交接的山谷中。有无数开了灵智的灵兽被囚禁在此处，趁着它们灵力不高的时候，搜罗过来设下禁制像是斗兽养蛊一样让它们自相残杀、逼迫着它们血肉相食。

喂食人血人肉，故意养出凶性，彻底释放心中本应该压制下去的兽性，让它们成为战争机器。

……

这世上从来不缺能人异士，因此有一队身着诡异长袍的人便似乎负责控制它们，手中纹饰黄铜铃铛一晃，竟让月泠都忍不住心生烦躁之意。

眉头越蹙越紧，直至肩膀被人握住，源源不断的清气萦绕着周身，灵台逐渐清明，月泠才回过了神。

她转过身去，将自己缩在赵玉真的怀中，强迫自己忘记刚刚那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那种逼着一只母兽吃下自己幼兽血肉、想要反抗却只能被那长袍人诡异秘法弄得神智混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残忍手段，实在让月泠有些难以忍受。

即便她见过人世间最纯粹的善与恶，也亲生经历过，但仍旧无法直面这种复杂的人心。

她也曾是人啊，甚至到如今她也仍旧觉得自己的灵魂是个人……只是为了对付自己，竟作下这样的孽，值得吗？权力真的如此让人着迷吗？

……

月泠跟赵玉真一起捣毁了那处罪恶魔窟。

她头一次展示了自己身为龙女最强的实力，化为龙形，遮天蔽日，月泠用南决跟北蛮最不想接受的方式彻底揭开了他们想要隐藏起来的遮羞布。

峡谷中的事实大白于天下，正如当初南决跟北离的边城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被迫承受苦难的是普通百姓，如今却是一些在世人眼中无关痛痒的妖兽。

——

其实放在大部分人眼中，妖兽于他们来说本就是个异类。生死无关痛痒、无足轻重，更有甚者在他们眼中利用妖兽为国征战、开疆扩土，这都是最好的安排，既可以减少本国士兵的损伤，也能让他国遭受重创。

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惯性思维，人族并不觉得残忍，只觉得理所应当，因为弱肉强食。或许如果月泠没有渡劫成功，仍旧只是妖身蛇形，恐怕她也会成为这些人捕捉驯养的对象。

只不过月泠成功了，成功跨越到这些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而她的态度跟想法...也成了他们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

月泠不喜欢这种利用妖兽征战的做法，或许有一天此方世界发展到了那个高度，开了灵智的兽族会自愿与人类缔结契约成为人类最忠诚的伙伴，替他们征战四方，人类也不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随意轻贱其他种族的性命，而是和平共处，但月泠知道，那绝不是现在。

唤来洪水清洗了那些罪孽，月泠给了那些本能自己好好修炼挣一个天命的妖兽们一个解脱。

同时月泠也头一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以龙形上了战场，直接将那还在驱策妖兽的北蛮王子给撕成了碎片，并重创了南决领兵之人。

战场上瞬间攻守交替，萧若风抓住机会与重回战场的雷梦杀步步紧逼，不仅将趁着魔教东征侵略北离的南决跟北蛮人都打了出去，还直接夺了南决五座城池。

至于那个妖兽，则是被月泠处理了。

没办法，它本就是用特殊手段结合而成的异类，并非寻常妖兽魔化，已经被消磨了神智，失去了自我，没有了挽回的可能。

——

经此一遭，天下人虽然仍旧眼热妖兽的好用，却也因为顾及月泠的能力而不敢轻易越过雷池一步。

后来他们想想也慢慢想通了，毕竟天底下能够有一个化龙的月泠就不容易了，去哪里找那么多能够与龙女抗衡的灵兽呢？

南决跟北蛮的前车之鉴仍旧历历在目，何必去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

解决完妖兽的问题，月泠跟赵玉真也没再在南决那个小镇子上待着，而是直接回了青城山。

因为月泠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是以赵玉真便慌慌张张的带着月泠回了家。他是修为高深、突破了神游玄境，但其实在常识方面...他有些天真到令人惊叹。

吕素真也担心小徒儿的身体状况，怕她因为妖兽之时郁结于心，因此待月泠跟赵玉真回来之后，直接便上门当着众人的面给月泠摸起了脉。

只是天可怜见，吕天师虽然精通医术，可是这么多年青城山上下并无妇人有孕的例子，徒儿们都是到了年纪被父母送上山或者他们捡来的孤儿，因此摸到月泠如珠走盘、来往流利的脉象之后，吕天师属实愣了一阵。

他有些不敢确认，只让月泠自己也摸摸脉象，本以为自己只是受刺激了的月泠一摸上去，瞬间也傻了。

来来回回两世为人，她竟然...要当妈了？！

……

是的没错，月泠怀孕了。

刚刚一个多月，应该是两人救治雷梦杀、去南决大杀四方之前怀上的。

只不过小两口谁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怀孕初期月泠有没什么反应，这才忘了在不舒服的时候探查一下，是否是因为成亲以来不曾节制的夫妻事而‘弄出了人命’。

好在龙族的身体强悍，月泠那样折腾一回都没让这个孩子怎么样，月泠有些发呆的躺在床上，靠在赵玉真怀里，长辈们都体贴的先离开了，将空间留给未来的一家三口。

双手放在小腹上，有些无知觉的抚摸着，月泠有些思绪偏离:“相公，你说我们的孩子是个人，还是个蛋啊……”

“我记得，龙族好像应该...是蛋生的吧。”

赵玉真也有点卡壳，因为说实话，他也摸不准自家娘子腹中孩子的...种族。按理来说孩子身具父母血脉，自然是结合父母双方的特点而长，只是娘子并非普通妇人...到时候孩子是胎生为人还是蛋生为龙，亦或是半人半龙...

赵玉真只觉得灵魂都有些飘忽起来……

初为父母的喜悦稍稍稳定，对于未知的事情夫妻俩又不可避免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月泠想，她应该会是那种...时不时去试探孩子呼吸，已确定孩子是否存活的新手妈妈。

——

没办法，青城山上没有女性长辈，厨房帮厨的大娘对待月泠这位龙女也更多是以敬畏为主，更不敢轻易在龙女的养胎上置喙什么。

没有有经验的妇人来帮月泠养胎，月泠在跟赵玉真成亲之前，又两辈子都是那种看荤段子会小脸通黄的、只会口花花的怂怂，连恋爱经验都没有，更何谈生个孩子？所以月泠只能自己摸索着养胎。

秉持着大夫口中少食多餐、多运动的原则，月泠也不管什么忌不忌口，经常性的想起来吃什么就去吃。甚至山楂海鲜这类的寒性食物也并不会成为月泠的禁忌菜单，她吃起来毫无压力，反而腹中的娃儿还挺高兴。

赵玉真也很快便适应了自家娘子跟厨房帮厨大娘口中寻常孕妇的不同，因此也是看到什么好就给月泠备着。突破神游之后，离火阵心诀可以笼罩的范围扩大，赵玉真就把草莓、荔枝、葡萄等水果都种上了。

连带着终年都有桃子吃、一年长上两三岁的桃子树，青城山上赵玉真的小院越发瓜果飘香、绿意盎然了起来。

而月泠在发觉自己怀孕并不会肚子变大之后，更是缠着赵玉真开启了铿锵宝妈的究极形态。

不是要上山打虎，就是要下海捉鳖。

时不时还化为原型跑去深山老林里把自己扭成麻花结，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抻开筋，觉得舒坦。

然而事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月泠回想起自己白天的种种所作所为，又忍不住捂着脸无声流泪。

苍天啊，她从前不是这种性格啊(╥_╥)，难不成怀个孩子雌性激素连龙躯都能压制？让她也发生变异了？！

月泠有些莫名的委屈，却又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她捧着自己五个月还没有丝毫显怀的小肚子，那种自我嫌弃跟委屈交织的复杂情感越发来势汹汹。

……

月泠正流泪流的专注且认真，只顾着自己哀哀戚戚胡思乱想的，也没去管身旁的赵玉真，等到眼泪差一点把枕头都弄湿的时候，赵玉真都已经捧着一碗甜羹去而复返了。

他将碗放在一旁小几上，然后伸出手轻柔的给月泠擦去眼泪，又小心翼翼的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月儿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给月儿做了甜羹，月儿要不要尝尝？”

“什么...什么甜羹？”月泠抽抽搭搭。

“桃子跟牛乳的，月儿喜欢吗？”

赵玉真习以为常的拿过碗，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白底黑花的瓷碗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月泠果然很快又被转移了注意力，乖乖的喝下了赵玉真辛苦忙了小半个时辰的水果甜羹，然后安稳睡下了。

只是好不容易安静了，赵玉真却并没有睡，他将月泠搂在怀中，温柔的凝视着自己心爱的人。回想着两人在一起的十几年，赵玉真心中满是幸福跟亏欠。

幸福她愿意陪伴自己一生，愿意为他停留，做他的娘子；也亏欠于他限制了月泠更多的可能，她化龙之后，本可以自由自在的翱翔天际，可是因为他，只存在于世人幻想中的龙女为自己下了神坛。

她本不必承受这样怀孕的辛苦，更不用这样陷入心结心情不愉，甚至做出种种让她自己过后会不开心的奇怪举动。

他前世到底是修了多久，今生才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赵玉真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应该庆幸、应该珍惜，应该做的更多。

因此从那日起，赵玉真对月泠便越发的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直至冬日来临，赵玉真陪着月泠去了天启，因着赵玉真的举动总是引人瞩目，所以慢慢的，龙女身怀有孕的消息也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