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玄境可一念神游万里,因此吕素真老早的就不再关心这两个徒儿去了哪里。反正青城山有他坐镇,每年两人去天启城教导太子武艺之后也会回青城山过年。那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也不是孩子还小去哪都不敢撒手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盏清茶细品的吕素真十分自在且看得开,让旁边年纪同样大了,却还得顶着掌教之位忙忙碌碌的殷长松羡慕不已。
“当初还想着将掌教之位传给玉真,毕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突破神游玄境,没曾想泠儿竟真能助玉真破了这天命...”老天师对年轻人的潇洒生活实在向往羡慕。吕素真畅快一笑,抬手给自己师兄也倒了一杯茶,殷切的推到殷长松面前。
毕竟他自从突破神游玄境有望之后,就将身上担着的大部分事物都推了出去。他本想着能让下面的弟子历练历练,说到底以后他们才是撑起青城山的人。可没想到自己门下的弟子一个两个都是在山上待不住的性子,玉真跟泠儿也就算了,就连一行也不愿意在山上待着,四处下山游历。
不好继续这个话题,吕素真马上转移自家师兄的注意力。
“其实在我看来,玉真对于下山的执念已经没有那么深了。他或许仍旧向往外面的风景,但更多的...应该还是不想离开泠儿。”
“当初边城泠儿渡劫险些陨落,玉真却没在身边,这孩子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成了一道心结。”
回想起当初月泠渡劫之时的惊险,在场且亲身经历过的两位老人家对视一眼,仍觉那场面令人永世难忘。天雷裹挟着天威压的人喘不上气,而那道道光影...其实也更加震撼人心。
……
“玉真心思纯澈,泠儿纯然天真,这两个孩子虽然修为冠绝天下不必你我担心,但这性子...也不知泠儿正式收下那天启城的太子到底是祸是福。”
同辈之中已经有一个齐天尘挂了国师的位置,可那国师做的如何,谁还看不分明?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何况泠儿如今名分与齐天尘还不一样,那是挂着帝师的名义。
殷长松有些担心青城山的以后,他怕青城山卷入这种皇室斗争就再也挣不出这要命的漩涡。不过吕素真却很看得开,他安慰自己师兄。
“福祸相依,本就悬于一念。那位太子殿下又并非蝇营狗苟之辈,总不会对泠儿跟玉真不利。而且我也掐算过,他的确与泠儿跟玉真有师徒缘分。”
“至于对青城山来说是福是祸...师兄,何必着想呢?只看眼下就好。”
“说的也是,只看眼下就好。”
毕竟前路如何谁也说不准,天道之下,众生皆是蝼蚁。他们拼命修炼一步一步突破武道极限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在命运前面有一份抗争之力吗?
月泠跟玉真已经突破了神游玄境,称得上此世武道之巅,若是连他们二人都要畏惧这些未知的东西从而畏缩不前,那这人生岂不是太过无望且无趣了?
坐而论道,两个老人家很快与自己的内心纠结和解。
——
南决那个小村庄里,月泠跟赵玉真小两口并不知道自家师父跟师伯的对话,此刻刚刚吃过晚饭的两人正打算出门溜达消食,就正面撞上了一群不速之客将他们给堵在了家里。
是面色焦急且带着为难的百里东君跟司空长风,以及他们身后蒙着脸看不出身份的奇怪组合。大的大、小的小,一个身着红衣梳着短发的小孩子,大大的眼睛里面噙满了泪花,却懂事的不敢出声。
旁边还有两个身形相似的女子,看容貌...像是母女俩,而这母女俩手中还搀扶着一个已经气息快要断绝的、看不出样子像个血葫芦似的……人。
月泠跟赵玉真不明所以,只觉得这场面有些诡异,那个稍稍年轻的女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后来还是百里东君开了口,毕竟算起来...雷梦杀是他兄弟,李寒衣是他师妹。
“不到万不得已,其实我也并不想轻易打扰你跟妹夫。只是雷大哥他...伤势诡异,并不是寻常刀剑所伤。”
“长风是药王的弟子,我舅舅是岭南温家温壶酒,可我们俩费劲手段医毒都用上了,也只能吊住雷大哥这一口气,然后来这里求你出手相助。”
“为什么一定要我出手相助?”也不知道这些江湖人哪来的毛病,说话就是不说重点,耐心听了半天的月泠对这状况还是十分不解。
眼见着百里东君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沉默的李寒衣还是开了口。他将父亲的手交给司空长风帮忙扶着,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当初上青城山问剑之时所带的面具,又直挺挺的跪在了月泠跟赵玉真面前。
“原来是你,当初向玉真问剑的那个小姑娘!”
月泠有些恍然大悟,李寒衣则声音沉沉的开了口。
“是我,今日来此,是想请龙女出手救救我父亲。他在南决战场上被妖兽所伤,普通药物跟治疗方法通通都不管用!”
“我...我自知愧对道剑仙、愧对贤伉俪,雷门上下也曾经冒犯青城山!若非是我,雷云鹤跟雷轰不会闯山门,道剑仙也不会走火入魔,可我...还是想求求龙女,救救我父亲!”
“师兄也是被我求着来这里帮我求情!我弟弟还小……我,我可以以死谢罪!只求龙女肯出手相助,我愿意用命抹去青城山被雷门折辱的痕迹!”
……
素来心高气傲的天才少女弯了腰、落了泪,甚至焦急到有些语无伦次。她身后的一大一小母子俩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李心月既心疼女儿,又担忧丈夫,只有小小的雷无桀,他还什么都不懂,却也有一种‘天要塌下来’直觉跟恐惧。
他哭的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十分可怜。月泠被这场面弄得忍不住有些心软,随后也终于明白过来,这一行人的来意。
若说月泠对这位李寒衣有没有迁怒,其实有一点,毕竟她也不是圣人。若不是李寒衣贸然前来问剑,何至于后面雷轰跟雷云鹤一个个都跟疯狗似的盯上了青城山,还连累赵玉真第一次破境失败,生生走火入魔了一回,到现在心境还有些不正常。
但实际上月泠也清楚,李寒衣本身也是一个被连累的小可怜,毕竟谁能想到雷轰跟雷云鹤这哥俩这么不讲理、这么疯狂?爱上了侄女不说还不要脸的迁怒于人。
若是因为这些迁怒让月泠从此对李寒衣冷淡一些,不上赶着主动来往,这有可能,可若是因此月泠就见死不救...那倒也还不至于。
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战战兢兢的不敢开口,难不成她在江湖中就是这么一个睚眦必报、小心眼的名声吗?
……
叹了一口气,月泠在李寒衣险些绝望的时候伸手亲自扶起了她。
“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小心眼,虽然我的确很讨厌那个雷门,不过...放心吧,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是妖兽所伤,可知具体是什么妖兽?”
月泠出乎意料的同意了,让来之前打定主意就算跪死在这也要求得月泠心软的李寒衣有些不敢置信。待反应过来后,她直接跟身后反应过来的李心月一起喜极而泣,连百里东君跟司空长风也松了一口气。
扶着雷梦杀的李心月更是连忙说:“那妖兽身形诡异,像蝎子却又像蜘蛛,身形巨大,能吐毒雾惑人心智,还能射出毒针、蛛丝,以人肉为食。我夫君便是为了解救被困同袍,才中了那妖兽毒针,被毒雾腐蚀...”
月泠有些吃惊,她知道她的渡劫、前辈的传承甚至那九尾狐跟宋茸的存在,都意味着这个世界已经大不相同了。或许随着灵气复苏,几年后神游玄境便不再是人族武道的巅峰,可她没想到,不过才短短几年时间,这妖修竟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上。
妖兽为人所控,甚至...听李心月的说法,那还不是普通妖兽,月泠心中有些发沉。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雷梦杀的命,月泠转身推开客房的门,示意李心月跟李寒衣将雷梦杀扶进去。赵玉真看了一眼紧跟着进去的百里东君跟司空长风两个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俯身抱起仍旧哭的天昏地暗、山崩地裂、伤心到了极点的雷无桀,温柔摸了摸他的圆脑袋,然后也跟着关门进去了。
「今天不能出门赏花,那就给娘子做鲜花饼、桃花糕吧!」安抚住了雷无桀的赵玉真在观察一会儿,发现娘子游刃有余不需要他内力相助之后,就抱着已经哭累了晕过去的雷无桀去了厨房。
——
正如赵玉真所说,月泠对于雷梦杀的伤势的确称得上是游刃有余。毕竟若说月泠的医术有多好那不见得,至少她很有自知之明医术比不上司空长风。
但对于这种妖兽弄出来的伤口跟其中的毒素,哈...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以秘密之名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后,月泠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才忍痛将今天早上做菜时不小心被菜刀割破的伤口又重新挤开。疼痛让她蹙了蹙眉,却还是抓进时机将那滴闪烁着金光的鲜血滴进了雷梦杀的口中。
……
是的没错,这就是月泠底气十足能救雷梦杀的关键所在。
毕竟龙的血脉强横,对待飞禽走兽都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虽然并不清楚那个妖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月泠的龙血本就自带功德之力,驱散小小毒素、恢复伤口,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月泠虽然自恃实力强横,再跟相公双修几年就能横推这个世界,却也还是不想让无孔不入的天下人得知她血能解百毒、甚至与起死回生都快差不多的能力。
不然估计以后她跟玉真就没有太平日子过了,恐怕每天都是来她这用各种办法想要抽她血的人...
谁知道她哪天没了穿越者的微弱光环,就一朝翻车了呢?
……
在屋子里待了好一会儿,亲眼见着那雷梦杀呼吸逐渐平稳、心脏也跳的有力了,身上的伤口也好了七七八八,甚至连个血痂都没留下,月泠愉快的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好了,人没事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恰好赵玉真做好了午饭,抱着雷无桀出来喊人,见此情景赶忙把那还在晕着的小子递到那百里东君怀中。
百里东君将雷无桀接住,沉甸甸的胖小子十分坠手,但没办法...二师妹已经在谢过月泠之后带着嫂夫人进去看雷大哥了。年纪也没多大的百里东君只能手足无措的接过这不知是该叫大侄子、还是随李寒衣叫声弟弟的雷无桀。
……
那边一家四口劫后余生般的喜极而泣,顺便不住嘴的感慨着月泠的善良跟宽容。而这边月泠跟赵玉真却没有被迫带孩子的百里东君想象中那样‘无忧无虑’。
心事重重的吃着饭,月泠也没有那么不在意那妖兽的事情。好不容易食不知味的填饱了肚子,月泠坐在秋千上看着相公忙忙碌碌的收拾碗筷,等收拾好一切之后,才乐淘淘的拿着一枝桃花坐在了她身边。
“还在想那妖兽的事情?”
月泠顺势躺在赵玉真怀里,赵玉真满眼笑意的将自己娘子搂住,防止她掉下秋千椅。
“我只是有种感觉,这南决战场上的妖兽,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不知为何,这就是月泠的第一直觉。
“若非有意豢养,妖兽怎么可能上战场上为人所用?而且听那位夫人说,那妖兽显然不是寻常生灵开了灵智的。”
“食人肉、饮人血,这与我跟宋茸完全不同。就算想走歪路子的妖修,也不会...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一体双魂?还是...养蛊那样的人为操控?”
“相公。我想...我们得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