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知道我妹妹做了很多错事，她罪无可恕……”

“玥瑶你闭嘴！罪无可恕...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玥瑶想要求情，但玥卿却并不领情。

也不知道这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妹俩到底发生了才走到如今的地步，不过其实月泠也并不在意。

抬手制止了这姐妹俩的争吵，月泠看着前面的玥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行。”

“可龙女慈悲为怀...”玥瑶并不死心。

“慈悲为怀？你是想让我的慈悲不对着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而是对着你妹妹这个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我是不喜欢一些人打着名门正派的幌子为自己的龌龊肮脏做遮掩，可我也同样不喜欢你们这种...不管做了多少错事，心中却都存着侥幸心理、自以为高人一等、与众不同能免去一死的，真正的妖邪。”

月泠缓缓抬剑，剑气又一次凝聚。这一次剑身上传来的威压比刚刚那道剑气更甚。

“今日...她必须死。”

“你们谁的命，都拦不住。”

玥瑶还想纠缠，月泠却不想再多费口舌。剑光闪过，剑气震荡开来，月泠并没有牵连无辜的想法，但神游玄境高手的杀招也委实藏不住太多气势。四周温度骤降，明明是艳阳盛夏，小巷子里却突然冷若寒冬。

随着剑气，无数冰锥从地上拔地而起，闪烁着刺目的寒光。刚刚并没受伤的玥瑶跟白发仙拼死抵抗，却只觉如同螳臂当车一样，根本难以撼动分毫。

剑气横冲直撞、无所顾忌，扫过挡在玥卿面前的玥瑶跟白发仙也同样没能被特殊对待，她跟身后的妹妹玥卿还有紫雨寂一同直面了这神游玄境的一击。

……

剑气横扫过四人，瞬间消散而去，让那玥瑶身后的司空长风等人都松了一口气。月泠行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拖拖拉拉，玥卿跟那同样身受重伤的紫雨寂瞬间便没了呼吸，死不瞑目的倒在原地。

至于玥瑶跟那莫棋宣，也都在一直呕血不止，生机也快速流失。

“小姐！” 眼睁睁看着玥瑶在自己眼前断了生机，莫棋宣简直痛不欲生，莫棋宣不顾自身的伤势，挣扎着向玥瑶的方向爬过去，在地上蜿蜒出一条刺目的血迹，可还没等碰到玥瑶的手，他自己便先没了气息。

在场的江湖人心中都不免有些动容，可月泠却没有半分表情。

毕竟这一个多月以来，有更多数不清的北离百姓也像他一样，难以接受至亲之人的离去，却不得不接受这种身不由己的命。

玥瑶会在乎那些人的痛苦吗？

所以她也不会将莫棋宣跟玥瑶的命放在心上。

——

杀了罪魁祸首，月泠此次的目的便已经完成了一半。

至于剩下那些琐碎的烂摊子，自然有那司空长风等人跟那些兵士们处理。月泠此番也算是绝了魔教再卷土重来之心。

剩下的来天启城的目的，也就只剩下收徒这一个了。

得让明德帝安排好给萧楚河的授课博士，好传授他真正的为君之道，然后定好萧楚河每年在天启城跟青城山的时间。萧楚河不能一直待在青城山，他需要接触朝政，将所学的为君之道尽快融会贯通。他也不能一直待在天启城，因为他还要从月泠这里学会保命的本事，同时套上月泠这龙女弟子的光环。

月泠委实不喜欢琅琊王这个混子，因此还需要盯着小徒儿不能跟这个怪叔叔走的太近，她在教徒弟的时候要负责任，至于其他的时间...自然就是她跟玉真的二人世界了。

......

有月泠出面除了首恶北阙余孽，叶鼎之也已经自尽身亡，直让明德帝大松一口气，只除了那个让明德帝如鲠在喉的宣妃又一次扔下小儿子回了天启城。偏偏明德帝还得看在那孤剑仙洛青阳跟影宗的面上容下这个给他带了绿帽子的女人。

明德帝心中有些憋屈，只能通过疼爱另一个儿子也就是萧楚河来转移注意力。

他无视了宣妃声称是为了萧羽的话，心中嗤之以鼻，也不去管其他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儿子。只兴高采烈的一边抓进时间准备萧楚河的太子册封典礼，一边跟月泠商讨着未来太傅的人选。

这种朝政上面的弯弯绕绕月泠并不理解，面对明德帝殷切小心的试探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琅琊王不得为太傅人选，也不许他传授萧楚河任何心得！”

明德帝起初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这也是他所乐见的。因此佯装为难不好对弟弟交代了两日，待月泠的态度被他亲自传出去之后，他也痛痛快快的敲定了帝师人选。

以太师董祝为首，集合法家、儒家等各家所长。整整十位重臣、大儒、名家。立志要让萧楚河成长为一个全方位的人才。既不会被儒家裹挟着成为满口圣人、道貌岸然的傀儡，让天下成为儒家的天下；也不会被法家过分影响，成为一个手段过分酷烈的暴君。

这个团队的组成争议颇多，毁誉参半。当然不好的点并不是指这些人不足以担任未来帝师的责任，只不过朝堂上跟江湖上有些人不满意，这里面没有琅琊王这个贤王。

消息一出，不提琅琊王自己有些许遗憾不能教导最疼爱的侄儿，就是那些依附在琅琊王身边，想要让琅琊王跟未来天子交好、让他们不至于被边缘化，能够通过琅琊王的关系在本朝甚至新帝登基之后仍受重用的人，也不知没眼色的上奏了多少遍。

不是说琅琊王文韬武略，是教导太子的不二人选，就是说琅琊王跟未来太子关系亲密，是最适合的王佐之才，哪怕不教为君之道，王爷武功高强，也能传授给未来太子。

……

这些人被琅琊王长久以来的特权养坏了脑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话落在明德帝的耳朵里本就是个罪该万死的事情，更何况教导武艺...

都不用明德帝开口，小小年纪就上朝听政的萧楚河只淡淡说了一句：“蒙父皇信任即将册封我为太子，太师与诸位大家自然是先生，青城山龙女却是我恩师。听众位意见颇多，可是看不起我师父，想要我师父...退位让贤不成？”

「听诸位的意思，你们可是都想去死不成？」

听到这句话的隐藏意思，一些为琅琊王鸣不平的人纷纷闭上了嘴巴。没办法，琅琊王是好，却也好不过青城山的龙女。

琅琊王在江湖上有北离八公子的雅号，拜的先生李长生也是个神游高手，可他自己不过逍遥天境罢了，如何能够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诩比神游玄境的龙女更厉害呢，那是跟他师父一个档次的高手？

从龙女手中抢徒弟，你想要干什么？！

“而且师父也说过，王叔南决战场军务繁忙，不许我随意前去打扰，我自是要听从师命的。”

已经隐约有些清楚，为什么自家师父会如此讨厌王叔的萧楚河在继续输出的同时也还是给王叔留了一丝颜面，毕竟他虽然不会再走王叔引导他的侠道，但他知道，王叔从小对他的照顾也不是虚假的。

选择不同，情谊还在。

他会努力做一个让所有人、尤其是师父认可的君王。

……

萧楚河开了口，此事便算是画上了句号。

明德帝因为儿子的话更加高兴，对待册封太子这件事也没了最后一丝‘身不由己’的情绪。

册封大典恢宏盛大，天启城的文武百官全部到场观礼，只除了南决战场上仍旧脱不开身的琅琊王跟雷梦杀等人。

江湖中人不被允许观礼，月泠跟明德帝共坐高台，看着萧楚河褪去了如同皇子的服饰，换上了北离储君的冠冕，月泠抬手，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降下了一场朦胧细雨。

细雨还没来得及打湿衣物便悄然散去。阳光破云而出，天光云影之下有彩虹挂在天际，映衬着气势恢宏的大殿，还有数不清的雀鸟盘旋天际，似是朝圣一般轻啼。

这种只在话本里见过的场景直让在场的文武百官愣在原地，待回过神之后纷纷跪下高呼万岁千岁，从此奠定了萧楚河储君之位牢不可破的基石。

本该折腾许久的明德帝皇子夺嫡，在今天就被定下了不可更改的结局。

至此，月泠跟赵玉真来天启城的所有目的全部达成。

——

自古以来只有不夺嫡而善终的王爷，没有被废而平安活下来的储君。萧楚河或许仍旧不十分明白太子的意义，但被册封之后，他也只剩下登上帝位这一条路了。

不然等着他的，就是必死之局。

永安太子殿下是有不怕死，但也还是不想死的。

……

同样的道理，萧楚河如今的身份只会比以往更加引人瞩目，在天启城内还算安全，若是没有自保之力便轻易出去，恐怕会比原来更快被人盯上。尤其是那浊清既然想要扶持琅琊王之子萧凌尘，就自然不会留一个废皇帝的太子碍眼。

因此月泠跟萧楚河约定，每年九月到年底，她都会跟赵玉真来天启城传授他武艺，直至萧楚河坐上帝位，或者有了自保之力。

萧楚河也没想到自家师父跟师爹这么快就要走，不过他也明白师父的性子他绝对挽留不得，因此蔫哒哒的应下了。

月泠看着小徒儿的样子挑了挑眉没说话，却在回了青城山之后没两日，就派了一个‘心腹’到了天启城，以陪伴萧楚河。

这个‘心腹’不是别人，就是月泠曾经的邻居——松鼠大哥。

……

松鼠大哥不比月泠穿越过来之后就开了挂，他一直努力修行也只堪堪到了修成人形的地步。若是想要像月泠这样修炼有成，恐怕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因此月泠便给了这位性格机灵、心思纯善的邻居一份机缘。她助他稳定人形、给他机会借助皇室气运修炼，化名宋茸的松鼠大哥也要替她好好照顾萧楚河。

松鼠大哥心甘情愿，松鼠大哥迫不及待。

毕竟谁不清楚皇朝气运于他们这些山精野怪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狐狸专门跑进去当什么宠妃。

宋茸没有月泠化龙的机缘，萧楚河这个未来天子就是他的机缘。甚至月泠不说，宋茸以后也会把萧楚河给当成自己的主人看待。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有龙女罩着，那小公子有身负气运，难道还罩不住他这么一个小喽啰？

因此宋茸接了月泠给的信物很快就收拾好盘缠（数以吨记的松子干果）向天启城而去，而萧楚河显然也很喜欢这个师父给他送来的心腹，直接带在身边，顶替了原本心腹侍卫的位置。

——

安排好一切之后，月泠跟赵玉真留了书信就又下了山，没办法...前些年被迫做宅男的日子还没有让赵玉真走出来，而且这段时间月泠更多的心思也没办法放在他身上。

他懂事的不在这种关键时刻让月泠分心，可如今万事皆休，他自然要好好跟月泠去看那些让他念念不忘的风景。

而且为了避免有人打扰，这一次赵玉真直接便带着月泠去了南决。

二人化身一对普通的小夫妻，在南决一处偏僻却民风淳朴的小镇租了一个小院，赵玉真自称是一个私塾先生，还兴致勃勃的准备真的招两个小孩儿传道授业一番。月泠也被他硬拽着角色扮演了一下，本想装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偏偏前后两辈子月泠也没学过这些，尤其是月泠这辈子的容貌更是偏妩媚娇娆多一些。

这样的容貌穿上了朴素的衣裙，也只会有一种更加引人瞩目的美感。

小两口在房间里换上衣服之后就马上放弃了这个决定，老老实实的穿上了家常衣服，也不打算开私塾了，整日里只游山玩水、尤其热爱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当然了，身在红尘中、便是红尘客。

看人间熙熙攘攘的繁华盛景，也是月泠跟赵玉真最喜欢的事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