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公子,你这什么癖好,好生残忍啊。”
忽然从远方传来宁惊温熟悉的吊儿郎当声,她扭头一看,果然是谢浮忆。
不过他怎么会来?不管怎样,又要好好谢谢他了。
宋肆期眯了眯眼睛:“我当是谁呢?是谢小公子啊,你打扰我雅兴究竟是有何贵干啊?呦,还带了这么多府兵。”
“你明知故问啊,本小爷这明显是来抢人的。”
谢浮忆给了属下一个眼神后,谢府府兵们都冲了上去。
有人专门对着宋肆期去,他连用梁河洲去威胁都忘了,只顾着用自己武学课入门学的三脚猫功夫躲避。宁惊温趁现在拿起地上的断刀去给梁河洲割开绳子,然后扶着他挪步避开打斗的人群,谢府府兵每个都会留意护着他们,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宁惊温头上落的雪也早化了,湿发贴着她的背后,却不显得她落魄狼狈。
宋肆期躲避攻击,望了一眼谢浮忆,他狠声喊道:“谢浮忆,你不怕我让我舅舅掺你爹一本吗?”
“他敢吗?你忘了吧,我马上就要娶郡主了,他说不定正在苦恼为什么郡主就看不上自己的三个儿子,”谢浮忆抱胸讥笑,“当然了,人郡主又不是眼瞎。”
“而且你和未来郡马抢人,你觉得要是这事大了,谁能全身而退呢?”
宋肆期沉思了,但他很快大笑起来:“我怕什么?我舅舅会护着我啊。”
他又对着自己带来的人道:“你们不要怕他,都上都上。”
过了一会,局面高低不分比较僵持,宁惊温扶着梁河洲已经慢慢在离开尘鱼巷口,她回头朝谢浮忆礼貌地点了点头,谢浮忆笑着挥手让示意他们快走。
还在自保的宋肆期这才想起他们,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他们已经快离开自己视线了。
“宁惊温!尘鱼巷你们进不去了,现在是要去医馆吗?我告诉你那里已经被我的人监视了,”宋肆期扯着嗓子坏笑道,“你们要去贺府吗?如果你不想连累到他们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回去,闯一个从五品官的府门我还是敢的。”
然后他很快笑不出了,因为他的分神,导致被人趁虚而入在他脸上划开了一个长口子。他惨叫着把那个人踢开,然后捂住自己的脸,嘴里臭骂着什么。
宁惊温听完他的脚步一顿,但又继续往前走。
城门,宁惊温庆幸今天出门时还加了一件粉色棉披风,她脱下披风给梁河洲系上,遮盖住了他原本染血的青衣,给他吃了两颗风寒药,自己也吃了两颗,然后扶着他向城门走去。
“检查啊。”一个懒散的声音响起。
“他这是怎么了?”
“啊,我哥哥前天听说要回家探亲了所以激动得一天一夜没睡,唉,从前他身体就病弱,如今的状态更是不好了。”宁惊温十分从容地撒谎。
守门的士兵随口道:“原来是这样啊,你们探亲怎么不带点东西回去啊。”
宁惊温面色悲痛:“哎,因为太穷了,昨天打的铁都没买出去。”
“真是可怜,出去吧。”
真是管得挺松懈的,宁惊温身前的衣角上还沾了点血,守门的两人一直都只是用余光看了他们,还好他们没仔细看。
“梁公子,你家应该也在城郊吧?离这远吗?”
“还好,向西走半个钟头左右就可以到了。”
不久过后,尘鱼巷口,谢浮忆父亲的心腹来命令他回去,大婚在即,让他不要最近不要多管闲事,最好安分守已等大婚完成后。
我爹都派心腹来了,看来如果是不回去也要被绑回去了,宁惊温我只能帮你拖延到这了。
宋肆期手臂上也被刀划破了两刀,还有刚刚脸上挨的那刀,共三刀,伤口不深,由于天气冷血已经止住了,他满脸气愤狰狞,宁惊温携梁河洲跑了!他府兵死了两!而谢浮忆的人一个没死!
“两个人处理这,剩下的和我去把宁惊温他们抓回来,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他再次伸手摸着自己脸上刀痕笑得扭曲阴暗,府兵们吓得一股寒气溜过全身,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城郊。
因为雪地太厚了,他们走路很费劲,过了快一个钟头他们才要到了。
梁河洲抬头看前方:“快到了,前面第二个小院子就是。”
这里挺偏僻的,只有两户人家,但往前不远处隐约能看到村落。
宁惊温感觉身后有什么嘈杂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心口一紧,宋肆期的脸可真恐怖,让人毛骨悚然,他脸上伤口流下的血液凝固在他脸上,本来就长得不善又凶恶,这下觉得看了准能吓死小孩了,而不再是吓哭了小孩了。
“不好,他追来了。”
梁河洲扶着她手腕的手用力了些:“不能回去了,他看不到我们就会先去我邻居家里找,沈大娘就算说没有,我们也会被找到。”
他停顿了一会又道:“就算没有,那以他的性子就会去折磨村民把我们逼出来了。”
宁惊温不懂这里的路,她问:“那我们现在往哪走?”
不能再往前了,往右的路窄加上下了一晚的雪,应该已经堵住了,往左边的尽头是高山坡……
“往左边走。”
“他们就在前面!要往左边逃了,追!”宋肆期和府兵在厚雪中艰难抬脚跑步。
好多脚印在雪地里形成一个个小坑,宋肆期就是通过脚印知道他们去哪个方向的,虽然往西边的脚印有很多个,但也只有西边有脚印。
高坡离这里不远,宁惊温他们很快被逼到尽头了,她疑惑地看着梁河洲为什么选了走左边?
“右边的路堵了,抱歉,刚刚没来得及说。”
他说话的声音一直很轻,只有宁惊温可以听见,她回答没事,左右他们的下场的应该都是一起被抓回去了。
宋肆期喘气道:“抓住他们。”
宋肆期说的“们”字因为在喘气,所以太小声了,没人听到,以为只是抓住宁惊温,于是宁惊温被人拉开,她惊恐地伸手想抓住梁河洲的手,奈何被人猛地拽住手臂。
“梁河洲!”
“他站不稳你们不知道吗?!”她挣扎着手臂,看着梁河洲正缓缓向坡下倒去,也没人去扶他,他们大多数人都来抓稳她了,“放开我!他要掉下去了!你们滚啊!”
宋肆期挑眉,宁惊温现在的样子比街上那日好像更生气呢。
“放开她,我看看你能不能把一个男人拉起来。”
宁惊温根本没去听他说了什么话,只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要拉住梁河洲,得到解放后她马上跑去两手用尽全力拽住梁河洲的手,但力气太小了,好像她也要跟着一起掉下去了,她没察觉眼泪在不断地落下,一支刻有白玉兰的玉簪子松落掉下去了,她自己却没意识到。
梁河洲抬头温柔地看她,泪水一颗颗不断地滴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别哭,活下去,等我娶你啊。”
明知道以他的现在身体状况从这掉下去他生存的可能性很微弱,但他还是想活着,那先假设有村民捡到他然后把他救活了,或者给他个活着的幌子继续鼓励宁惊温坚持活下去,等一个早就死在今年初雪天的书生去迎娶她,等不到的时候就能看开了,活下去只能是为了自己。
“不要,我不要等你,我不想等,你本来就出现得好慢,我还要等你……”宁惊温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渐渐不再回握住她,她无助地冲他摇头哭泣,“快抓紧我,别放开手啊。”
梁河洲卸力,他闭眼自己落了下去,宁惊温看着坡底他静静地躺在雪地上,脸上的苍白又近透明的颜色几乎要与雪融合,她双手还不自觉地想往下伸,她痛声地大喊:“不要,梁河洲!!!”
“他掉下去应该死了吧?我感觉这里好像还挺高的?”
宁惊温还没反应过来,大脑很迟钝,她只是继续往下伸手,天真地想把那个雪地上的人拉起来。
直到险些掉下去的时候,她被人抓住,才恍惚过来,梁河洲已经掉下去了。
宋肆期看了眼宁惊温,略有些无趣道:“一个人下去看看,没死就帮一把,给他个痛快。”
宁惊温闻言,感觉脑子要爆炸,她放下面子扯住宋肆期的衣角。
“我求你!别杀他,就留他自生自灭吧,”宁惊温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眼眶湿润通红,“求你放过他吧,我愿意嫁给你了,宋肆期。”
可真狼狈又卑微呢,宋肆期心里有说不出口的愉悦感:“好啊,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