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快就回到了贺府,宁惊温踏着雪跑入院内。
在裴婉宜房门前缓气后,轻轻敲门:“表嫂在吗,表哥在里边吗?我找他有点事。”
屋里传来一声娇弱的声音:“是阿温啊,进来吧,他在里面。”
屋内烧的炭火很足,裴婉宜躺坐在床上,贺惊风喂她喝补汤,这画面很是养眼,因为宁惊温是跑过来的,所以她额头渗出了汗水,但她没有在意:“表哥,我想借点府兵,救我的一个朋友,可以吗?”
贺惊风沉思了一下才道:“20人可够?”
“够了,谢谢表哥。”宁惊温眼里盛着感动的泪水,她向贺惊风告别。
宁惊温走后,贺惊风不放心,派人去打听她要去做什么,如果出了事,他还可以帮忙。
得知宁惊温的去处,和那地方的事后,他差人给谢浮忆送了封信,他应该会答应,毕竟他对宁惊温的追求很多人都知晓,而且在浮城能对抗宋肆期的也只有谢府了。
裴婉宜担忧道:“发生什么事了,夫君?”
贺惊风轻轻把她从床上横抱起:“没事了,我会处理好,别担心,抱你去取件披风,我们去院子里散步看雪……”
“又要说对身体好,对宝宝好是吗。”裴婉宜自然地环上他。
贺惊风眉眼带笑:“是是是,夫人。”
尘鱼巷口,梁河洲刚刚被刑鞭抽打结束,他的青衣被打破了一层,从伤口里流出的血也沾染了衣裳,他的脸色近乎透明的白,看来已经很虚弱了。
这一切王且殇只能无助又心疼地看着,他的眼睛已经哭酸了,还有些空洞,是他体内的道德感作祟,恨他当初为什么不选择一起承受?知道梁河洲是不会怪他的,他更愧疚了!如果梁河洲站在他的立场,那么梁河洲一定会选择一起被折磨。
眼见宋肆期又拿出了一个刑具,他笑意不明道:“都这么久了,她应该不会来了,辛苦你撑那么久了,真是我高估了你在她心中的地位,算错了啊,那现在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说着就要向梁河洲的胸口捅去。
突然王且殇喊道:“她来了!你要等的人来了!”
宋肆期慢悠悠地收回东西,他转头往王且殇的目光看去,宁惊温撑着伞,她今天穿的也很明艳,让他目光一亮,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府兵。
她一眼就看到被绑在树上满身是血的梁河洲,心中有万分的愧疚和难受,竟然连累他至此,想当初他们还在这树下道别,答应下次见时他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去打他的人,”她还是忍下心痛对着20个府兵冷静地下命令,“他们人虽然少,但打不过就退,活着最重要。”
很快两边的人就打了起来,应该是不想闹太多人命,所以双方都没有下死手。
来的时候宋肆期早就料到宁惊温如果来了会带人,所以没有丝毫没有意外,因为他还有后手呢。
宋肆期用匕首抵住梁河洲的脖子:“宁惊温,你不怕我杀了他吗?”
“你不会,因为你还想利用他,不是吗?”宁惊温把伞关了靠在墙上,淋着雪,绕过一群人来到近树下处,当有人想打她就会有府兵给打回去。
宋肆期放下匕首移至梁河洲的胸口划了一刀,他嘴角扯着笑:“啊,猜对了呢,那你也一定知道我想利用他干什么了吧?”
梁河洲整个人因为突如其来的痛感微微颤抖,看到他疼痛,宁惊温心里很不适,犹如针尖深扎心口。
“放了他,我跟你商量。”明知道他没有商量的余地,但宁惊温却还是愚蠢地想要试试,企图唤醒他的交谈模式。
“商量?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我想让你这个假清高狼狈地求我,如果你不,那他就去死。”放下的匕首又再次抵住梁河洲的脖颈。
果然,没有任何余地。
“宋肆期那是一条和你一样的人命不是你拿去取乐的物品,来人,围住他。”
有几个府兵就去围住了宋肆期,有人想攻击但都被他躲开了,他还有时间从腰间拿出一个口笛吹了一声,然后得意开口:“你以为你会带他离开,这里很快就会被我的人围住,到时候我会让你成为我的第二个观众,直到你求我。”
闻言,躲在墙角的王且殇抖了一下,他的精神好像已经有点不正常了,嘴里念叨着什么。
宁惊温顿感不妙,她来的路上都没见多少人影,街上百姓少得可怜,当然是这边出事的原因,宋肆期的人他们也不可能扮成百姓了或者混在人群里,于是也就没了疑心,终究还是她低估宋肆期为达目的手段。现在看来他的人肯定就藏在某些屋楼里,宋肆期一口哨声他们就把尘鱼巷口围住,他怎么花这么多精力这么对付她?真是太闲了吧。
宁惊温咬牙道:“你做这些有意思吗?!如果他死了,我真不会放过你的。”
“哦,你没看出我很兴奋吗?怎么会没意思呢。”宋肆期看着尘鱼巷口被围住,“是你该求我放过你,放过你的白脸书生。”
良久,见宁惊温开口:“让无辜的人走,墙角那个,还有我带来的人。”
“可以,我也没想过让他们留在这,本来想杀掉……但既然是你求我,那就大发慈悲吧,”宋肆期挥挥手,“让他们走。”
宁惊温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再因为她连累到更多人了。
宋肆期在装刑具的木台眉飞色舞地挑选:“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继续折磨他了,现在求我,他还能在死前少受点苦。”
见这一幕,宁惊温突然间真正明白了宋肆期这个人,从传言只知道他性格暴力,结合今日所见和先前听说的内容,才知道他爱好其实是虐待,折磨别人,现在求饶说不定还能保下梁河洲一口气。
于是宁惊温尽量想显得可怜些,但其实声线挺冷:“行啊,我求你。”
宋肆期愕然无语住了,她求自己了,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要让她跪着扯自己的衣摆,哭得稀里哗啦又不堪地求自己放过梁河洲,还为此付出任何代价的样子,随后他再在兄弟们面前好好描述上几次,助助兴,让他们都佩服自己一番,而现在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真是让他不爽极了。
梁河洲迷迷糊糊的清醒了意识,因为宁惊温刚刚的话,他想摇头可是却无力动不了,他身上不知道多少处伤口的疼痛全变成了麻木,神志也渐渐消失,要昏睡过去了,但突然身上又一刺痛,他微微的蹙眉,睡意减半。
宁惊温将梁河洲的动作都看在眼底,她向前想阻止,却被人按住跪在地上看着梁河洲受苦,膝盖下的雪不一会就化掉了,冰水把她的裙摆浸湿,寒意渐浓灌输她的全身,她忍着牙齿颤抖厉声喊道:“宋肆期你个疯子!别再打他了!!他承受不了多少了!”
“承受不了又怎么样,你刚刚也说了他不过就是一条令我消遣的人命,你现在怒气满满又恨什么都不能做的样子可比刚刚好看多了。”
宋肆期用帕子把小刀上的血肉擦干净,然后丢在宁惊温眼前,还没有来得及浸透到布料里的血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他不就是令我消遣的一条人命”这句话回荡在宁惊温脑海里久久不散,他能作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希望迟早挨天谴!
宁惊温目光涣散地看着“红花”颜色由深变浅后,半响才集中了注意力。
真要如他所想那样求他吗?她不愿意,也不想如他所愿。
可因为她变成这样的梁河洲怎么办呢?他有什么错吗,当初救了她也是错吗?他会这样想吗?不,他不会的,因为他可是那么善良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