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点半,枭谷学园附近某条略显冷清的商业街后巷,一家门脸不大、灯光昏黄的居酒屋。
廉价的红色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暧昧的光影。
猫又绘梨坐在柜台最靠里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三个空掉的烧酒壶,第四个也下去了一半。
她脱掉了白天那身教师套装,换上了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落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边。
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盯着柜台后墙上贴着的泛黄菜单,焦距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一周的疲惫——教学、批改、社团、展示会的筹备、还有今天白天那场耗尽心神、最后虽然成功但让她精疲力尽的社团展示——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酒精像是滚烫的熨斗,暂时烫平了脑子里那些拧巴的神经和尖锐的思绪,只剩下麻木的、迟缓的暖意,和一种“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的虚脱感。
店里的客人不多,除了她,只有角落里一桌低声聊天的上班族,以及吧台另一端两个穿着花衬衫、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正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用不怀好意的眼神频频瞟向绘梨的方向。
绘梨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随即又被更深的醉意淹没。她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指尖无意识地在沾着水渍的木制柜台上画着圈。
就在她伸手想去拿酒壶再倒一杯时,一只戴着廉价金属戒指的手按在了壶上。
“美女,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啊?”一个带着浓重烟酒气的油滑声音在耳边响起。
绘梨迟钝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凑过来的男人。是刚才那两个花衬衫之一,梳着刺猬头,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油腻笑容。
“陪你哥哥喝两杯?哥哥请客。”男人凑得更近了些,另一只手甚至试图去搭绘梨的肩膀。
绘梨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是皱着眉,向后缩了缩,含糊地吐出一个字:“……滚。”
声音不大,带着醉后的沙哑和浓重的不耐烦。
男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非但没退,反而笑得更放肆了,手也搭了上来:“哟,脾气还不小?哥哥就喜欢有性格的……”
他的话音未落。
几乎是在那只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间,绘梨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了一瞬,掠过一丝极其冰冷的、混合着厌恶和被侵犯本能的戾气。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没有尖叫,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
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腕,被她以快得看不清的动作反手扣住,拇指精准地按压在某个关节穴位上。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剧痛和酸麻从手腕传来,下意识地想抽手。
与此同时,绘梨借着柜台的反作用力,腰身猛地一拧,被扣住手腕的男人就像个失控的麻袋,被她借着巧劲和自身前冲的惯性,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沉重的肉体砸在居酒屋满是油渍和水迹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躺在地上蜷缩起来,一时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千锤百炼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防卫反应和发力技巧。
居酒屋瞬间死寂。角落里的上班族张大了嘴。另一个花衬衫同伙也惊呆了,手里啤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绘梨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她不少体力,酒意似乎也散了几分。
她看也没看地上呻吟的男人,只是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眉头紧锁,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然后转身,想去拿自己放在柜台上的钱包结账走人。
就在这时,居酒屋的门帘被“唰”地一声猛地掀开。
“小绘梨监督!!!”
一个如同炸雷般的、充满震惊和担忧的熟悉吼声,震得小小的居酒屋天花板似乎都颤了颤。
木兔光太郎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呻吟的男人,又看看站在柜台边、脸色潮红、眼神还有些飘忽但明显刚干完“大事”的绘梨。
他手里还提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露出运动饮料和饭团的包装。
他显然是在回家的路上,偶然经过,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主要是那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木兔自己的大嗓门)。
“监督!你没事吧?!这个混蛋对你做了什么?!”木兔瞬间进入暴怒模式,几步跨进来,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看就要朝着地上还没爬起来的男人扑过去。
“木兔。”绘梨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浓浓的醉意和疲惫,“别碍事。”
木兔的动作僵住,看向绘梨。
绘梨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叫。她指了指地上的男人,又指了指门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烦躁:“扔出去。然后,闭嘴。”
木兔愣了两秒,虽然满腔怒火和困惑,但对监督指令的本能服从(以及监督刚才那记过肩摔的震慑力)占了上风。
他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地上男人的后领,在对方同伴惊恐的目光中,轻松地把人拖出了居酒屋,丢在了外面的巷子里,恶狠狠地吼了一句:“滚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
处理完“垃圾”,木兔立刻又冲回店里,紧张地上下打量着绘梨:“监督!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受伤?那个混蛋有没有……”
“我没事。”绘梨打断他,语气有些不稳,酒精的后劲和刚才的剧烈动作让她更加头晕目眩。她扶住柜台边缘,试图站稳,身体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木兔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监督!你喝了好多酒!我送你回家!”
绘梨想甩开他的手,但此刻的力气实在不足以对抗木兔的担心和固执。“不用……我自己能走……”
“不行!”木兔的声音斩钉截铁,难得地没有用“哦哦哦”的语调,而是充满了不容反驳的决心,“监督你喝醉了!而且刚才还……还打架了!必须送你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空酒壶和剩下的半壶酒,又看了看绘梨明显不稳的脚步和迷离的眼神,直接拿过她的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柜台上(多给了不少),对已经吓傻的店主说了句“不用找了”,然后不由分说地,半扶半架着绘梨往外走。
绘梨挣扎了两下,奈何醉酒加上体力透支,根本拗不过木兔的力气。她只能放弃抵抗,任由他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出居酒屋。
晚风一吹,醉意更汹涌地袭来。绘梨感觉天旋地转,胃里也开始翻腾。她不得不更多地依靠着木兔的支撑。
木兔一手稳稳地扶着她,一手还拎着那个便利店塑料袋,走得很慢,很小心,生怕颠到监督。
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担忧,眉头紧紧皱着,时不时低头看看绘梨的状态。
“监督,你家住哪里?我不认识路……”木兔问。
绘梨含糊地报了个地址。
木兔点头,搀扶着她,朝着那个方向慢慢走去。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绘梨忽然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麻烦精。”
不知道是在说刚才骚扰她的男人,还是在说非要送她回家的木兔,或者两者皆有。
木兔听到了,但没计较,反而更紧地扶稳了她,闷声道:“监督才是!一个人喝那么多酒!还遇到坏人!太危险了!下次……下次要喝叫上我!我保护你!”
绘梨似乎低低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更多的重量靠在了木兔身上,闭着眼,眉头紧蹙,仿佛在和翻腾的醉意以及不适的身体作斗争。
木兔也不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搀扶着她走在寂静的街道上。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绘梨完全笼罩,隔绝了夜风的凉意,也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冲进居酒屋时看到的那一幕——监督干脆利落地把一个大男人摔在地上的画面。
震撼,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后怕和一种莫名的……自豪?
监督果然超厉害!连打架都这么帅!但是……以后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喝酒了!太危险了!
木兔在心里暗暗发誓。
就这样,在有些诡异的沉默和木兔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两人终于走到了猫又家门前。
木兔按响了门铃。很快,门开了,猫又育史站在门口,看到被木兔扶着的、明显醉得不轻的孙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又有些无奈的神情。
“又去喝酒了?”老爷子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绘梨。
木兔连忙解释:“猫又教练!监督遇到坏人了!不过监督超厉害!一下子就把坏人打倒了!但是监督喝醉了,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就送她回来了!”
猫又育史看了看眼神迷离、几乎站不稳的孙女,又看了看一脸认真严肃、额角还带着汗的木兔,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木兔。进来坐坐?”
“不用了不用了!”木兔连忙摆手,“监督安全到家就好了!我该回去了!监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他又担忧地看了绘梨一眼,才转身跑开,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猫又育史扶着孙女进屋,关上门。
绘梨一进门就挣脱了他的搀扶,摇摇晃晃地扑向客厅的沙发,把自己埋了进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酒气和疲惫的叹息。
“真是的……”猫又育史摇摇头,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沙发上,绘梨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酒精、疲惫、刚才的打斗、木兔那咋咋呼呼又异常执着的脸……各种画面混杂在一起。
麻烦。麻烦透了。
她接过爷爷递来的水,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稍微抚平了胃里的不适和心头的烦躁。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落。这个糟糕又意外的夜晚,终于快要结束了。
而关于“监督醉酒后战斗力爆表”的新传说,大概很快就会在枭谷排球部内部以某种方式流传开来。当然,木兔肯定会添油加醋。
绘梨想到这里,又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明天……估计又是麻烦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