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比赛进行到中段,枭谷暂时领先两分,但场面异常胶着。
音驹顽强的防守像一张韧性十足的网,将枭谷的进攻一次次兜住、化解,然后通过研磨精准又“偷懒”的调配,打出高效的反击。
木兔的扣球被黑尾和犬冈走重点照顾,直线线路被封得很死,虽然靠着变化得了些分,但消耗明显比平时大。
又一次多回合攻防,赤苇试图组织一个后排交叉进攻,但传球的瞬间被夜久判断出了意图,一传到位率受到影响,最终进攻被海信行和山本猛虎的双人拦网拦回。
音驹得分,比分追平。
枭谷请求暂停。
队员们小跑着下场,脸上都带着汗水和些许焦躁。木兔一边擦汗一边嘟囔:“那只拦网的猫(指黑尾)好烦!总是出现在直线位置上!”
赤苇眉头微皱,快速回忆着刚才的几个回合。
他们围到场边,看向他们的监督——猫又绘梨。
只见绘梨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耐、无聊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甚至没拿战术板,只是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们,眼神像在看一群没完成简单指令的……嗯,不太聪明的生物。
“说完了?”等木兔的抱怨告一段落,绘梨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凉飕飕的质感,和之前清亮柔和的嗓音判若两人,“抱怨对手太强?这就是你们暂停下来要跟我说的话?”
队员们集体一僵。
“音驹的防守是强,但强到让你们连脑子都不会用了?”绘梨的毒舌开关似乎因为比赛的焦灼和扮演“好老师”的疲惫而彻底失控了,“木兔,你眼睛长着是装饰吗?黑尾盯着你的直线,你就不会看别的路了?斜线是留给对手当观光道的?还有你那吊球,软绵绵的,是打算给夜久当热身垫球?”
木兔:“……”被骂得噎住,但眼神里反而燃起了“被说到痛处所以要改”的火苗。
“赤苇,”绘梨的目光转向二传手,语气平淡却尖锐,“你传球的意图,是写在脸上还是刻在球上了?生怕研磨那个懒鬼看不懂?后排交叉?在音驹这种全员长着雷达的球队面前玩固定套路,你是嫌他们防守太无聊,给他们送点预判乐趣?”
赤苇抿紧嘴唇,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迎上绘梨的审视,没有反驳,只是专注地听着。
“还有你们,”绘梨的视线扫过其他队员,“掩护跑动跟没吃饭一样,路线跑得比公园晨练的老头还散漫。怎么,指望木兔一个人变出分身,同时攻击所有空档?还是觉得音驹的防守会自己裂开一道口子请你们进去?”
她的话又快又毒,毫不留情,把每个人刚才暴露的问题赤裸裸地剖开。之前那种“耐心鼓励”的影子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辛辣的批评。
场边离得近的其他学校队员和教练都听得清清楚楚。乌野那边,日向翔阳张大了嘴:“诶——?!枭谷的教练……说话好、好凶!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影山飞雄也微微皱眉,似乎对这种直接的批评方式有所触动。
音驹这边,黑尾铁朗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哎呀呀,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温柔教师’的皮肤掉得真快。”
孤爪研磨抬头看了一眼绘梨那副“厌世毒舌”的模样,小声嘀咕:“……省电模式,关闭了。麻烦。”
夜久卫辅则咧嘴笑了:“这才对嘛!猫又教练的孙女,怎么可能真是那种软绵绵的类型!”
森然高校的队员们也面面相觑,小鹿野大树擦了擦汗:“感觉……好可怕。但是又觉得说得超对……”
场上,绘梨根本没在意别人的目光。她看着被自己骂得有点蔫但眼神更专注的队员们,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暂停时间不是听我骂人的。听好:木兔,接下来三个球,不打直线,全部打小斜线和打手出界,强迫黑尾移动判断。赤苇,减少固定战术球,多给一点不那么‘舒服’的调整攻,让研磨多跑动。其他人,掩护给我跑起来!用你们的腿,把音驹的防守阵型给我跑散!再像木桩子一样站着,今晚全员加练折返跑,跑到吐为止。”
她的指令清晰、冷酷、直指核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和鼓励。
“听懂了吗?”她最后问,语气是“听不懂就立刻滚下去”的不耐烦。
“听懂了!监督!”枭谷队员们齐声吼道,声音里没了犹豫,只剩下被骂醒后的狠劲和决心。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重新上场的枭谷,气质明显变了。
木兔不再执着于蛮力突破黑尾的拦网,开始频繁地攻击斜线和网前打手。
赤苇的传球更加多变,节奏忽快忽慢,给了好几个需要攻手自己调整的球,迫使研磨不得不更积极地观察和移动。
其他队员的跑动也变得更加积极和富有欺骗性。
音驹的防守依旧坚韧,但明显感觉到了压力。黑尾的拦网不再能那么舒服地预判木兔的直线,研磨的额头也开始冒汗,应对各种非常规传球消耗了他更多精力。
枭谷逐渐重新掌握主动权,拿下了第一局。
局间休息,绘梨没再下场。
她直接坐在了教练席的长凳上(之前一直站着维持“端庄”形象),后背微微佝偻着,从随身带的运动背包侧袋里摸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离得近的人似乎闻到一丝极淡的、混合着咖啡和……别的什么的气味。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放空地看着记分牌,仿佛刚才那个毒舌凌厉的监督不是她。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她可能在想事情,或者只是在单纯地……嫌吵。
木兔兴冲冲地跑过来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离我远点,热”)给钉在了三步之外。
赤苇走过来,低声汇报了几句刚才的得失。
绘梨只是“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保温杯壁上敲了敲,然后说:“第二局,黑尾肯定会调整,重点照顾你的斜线。木兔,找机会打几个直线,但别多,出其不意。赤苇,和副攻的配合可以再大胆点,音驹的副攻移动速度是弱点。”
她的语速恢复了平常的平淡,但指令依旧精准。
第二局比赛开始。果然如绘梨所料,黑尾加强了对斜线的防范。
但木兔冷不丁扣出的几个高质量直线球,打了音驹一个措手不及。
赤苇也增加了与猿杙大和等副攻的快攻配合,虽然成功率不算太高,但有效分散了音驹的拦网注意力。
比赛再次陷入拉锯。
在一次枭谷进攻被防起、音驹组织反击时,研磨传出了一个非常精妙的、欺骗性极强的背飞,球直奔枭谷防守空档。
雀田涉奋力扑救,但差了一点,球落地得分。
音驹扳回一分,气势稍涨。
场边,绘梨看着那个失分,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前排的替补队员和离得近的裁判依稀能听到:
“……啧,研磨那小子,偷懒都偷出艺术感了。这球传得……真省颈椎。”
替补队员:“……”监督,现在是吐槽对手的时候吗?!
旁边音驹休息区,耳朵很尖的黑尾似乎听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绘梨一眼,笑容更灿烂了,还对研磨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她说你省颈椎。”
研磨:“……”手一抖,游戏机差点掉了。
比赛继续进行。
绘梨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那副“神游天外、随时可能睡着或溜走”的颓废坐姿,只有在关键时刻,或者队员连续犯错时,才会掀起眼皮,用不高但穿透力十足的声音喊一两个词:
“木兔,手软了?”
“赤苇,看左边。”
“防守,散开!”
言简意赅,毒舌依旧,但每次都能点醒场上队员。
当枭谷最终艰难拿下第二局,以2:0结束这场练习赛时,队员们累得几乎虚脱,但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经过硬仗、被残酷点拨后有所悟的兴奋。
而他们的监督,猫又绘梨,已经在终场哨响的瞬间,拎起了她的保温杯和背包,对着还在喘气的队员们敷衍地挥了下手:“打完了?收拾东西,回去拉伸复盘。半小时后我要看到每个人的反思报告,不少于三百字,重点写被音驹的猫耍了几次,以及下次怎么反耍回去。写不出来,明天加练。”
说完,她也不管队员们瞬间垮掉的脸和哀嚎,径直朝着体育馆出口走去,脚步轻快(赶着下班的那种轻快),背影写满了“终于结束了这麻烦的社交表演可以回去躺平了”。
路过音驹队伍时,猫又育史叫住了她:“绘梨,晚上教练会议……”
绘梨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声音拖得长长的,透着十足的敷衍和不耐烦:“知道了——爷爷——晚点再说——我好累——”
那语气,那姿态,活脱脱一个被长辈抓了加班、生无可恋的社畜,哪还有半点之前“温柔教师”或刚才“毒舌监督”的影子?
音驹和乌野、森然的队员们目送她离开,表情各异。
黑尾铁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猫又教练,您孙女……可真有意思!”
夜久卫辅也乐:“反差太大了吧!不过训练时那几句骂得是真到位。”
孤爪研磨默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游戏机屏幕,小声总结:“……节能模式,重启了。还是这样,顺眼一点。”
乌野那边,日向翔阳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那个……那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变化好大!好厉害!但是也好可怕!”
影山飞雄则盯着绘梨消失的门口,若有所思。这种极度直白、近乎残酷的指导方式,虽然不留情面,但……效率似乎很高。而且,那种对比赛细节一针见血的洞察力……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相视苦笑。看来这次合宿,不仅对手很强,连对方的教练,也是个深不可测的“狠角色”啊。
而枭谷的队员们,一边苦哈哈地收拾球场,一边互相吐槽。
“监督的‘合宿皮肤’果然没撑过一天……”
“但是骂得我好爽……不对,是好痛!但是好有用!”
“反思报告三百字……杀了我也写不出来啊!”
“赤苇,救命……”
赤苇京治没有参与抱怨,他正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刚才比赛的关键点和监督的即时指令。看着绘梨离开的方向,他推了推眼镜。
看来,在合宿期间,他们熟悉的那个“厌世、毒舌、随时想偷懒但偶尔锋芒毕露”的猫又监督,才是常态。
而其他学校的人……似乎也很快会习惯的。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