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兔光太郎

清晨七点半，东京近郊的合宿集训基地，空气里还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水汽。几辆大巴车陆续抵达，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枭谷学园的大巴车门打开，队员们鱼贯而下，叽叽喳喳地活动着坐麻了的腿脚，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下车的，是猫又绘梨。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颓废运动装，而是换了一套看起来更“职业”一些的浅灰色运动套装，修身但不紧身，长发整齐地束成高马尾，脸上甚至还化了点淡妆（大概花了三分钟）。

她拎着一个看起来挺专业的运动背包，脸上挂着标准的、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微微颔首，对先一步下车组织队员的赤苇说：“赤苇同学，先带大家去分配好的宿舍放行李，半小时后一号体育馆集合，做适应性热身。”

声音清亮柔和，姿态从容，完全是可靠领队老师的风范。

“是，监督。”赤苇点头应下，目光在绘梨脸上停留了半秒，似乎对她今天格外“正常”甚至“闪亮”的装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转身招呼队员。

另一边，音驹高校的大巴也到了。

黑尾铁朗第一个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随意扫过正在整队的枭谷众人，然后，定格在了那个站在队尾、正低头查看手机的高挑身影上。

黑尾的眉毛挑了起来，吹了声口哨（很轻）：“嚯。”

紧接着下车的夜久卫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了一下：“那是……枭谷的顾问老师？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孤爪研磨慢吞吞地挪下车，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在看到绘梨的侧脸时，微微睁大了一点点，手里游戏机的按键声停了半拍。

“长得……超规格。”海信行憨厚地总结。

山本猛虎直接看直了眼，脸有点红，被福永招平戳了一下才回过神。

犬冈走和芝山优生两个一年级更是小声嘀咕：“是明星吗？”“比电视上的偶像还好看……”

乌野高校的大巴也到了。日向翔阳第一个冲下车，活力十足地大喊：“哦——！合宿！研磨！黑尾前辈！”然后他的目光也被枭谷那边的“风景”吸引了，声音卡壳，“……咦？”

影山飞雄皱着眉看他：“怎么了呆子？”

“影山，你看那边那个……是老师吗？好、好漂亮……”日向小声说。

影山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反应：“哦。”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音驹和森然的人吸引过去了。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位老师看起来不太好应付”的谨慎判断。

虽然对方笑得挺温和，但那种过于完美的职业感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种疏离气场？让他们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最后抵达的森然高校众人也注意到了绘梨。小鹿野大树眨了眨眼，鹫尾辰生则吹了个更响亮的口哨（被夏目智也用手肘顶了一下）。

一时间，几个学校的男生们，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都或多或少地飘向了枭谷学园那位突然出现的、颜值惊人的带队老师身上。

猫又绘梨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是完全习惯了这种注目。

她收起手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走向正在和乌野的武田一铁老师、森然的教练沟通的枭谷顾问老师，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到：“田中老师，住宿和训练安排表我已经确认过了，没问题。接下来几天，排球部的训练和比赛相关事宜，就由我主要负责跟进，您多费心其他事务。”

她的语气礼貌而专业，笑容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枭谷的顾问老师，一位中年男教师，连忙点头：“好的好的，猫又老师，辛苦你了。有你在，训练方面我就放心了。”他转向其他学校的老师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学校的猫又绘梨老师，语文教师，同时也是排球部的特聘指导，这次合宿由她主要负责球队的训练。”

“猫又？”乌野的武田老师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又带着点懒洋洋腔调的声音从音驹队伍后方传来：

“哦？我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音驹的老教练猫又育史，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带着狐狸般笑眯眯的表情。

他径直走到绘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尤其是在她那身过于“规整”的装扮和脸上完美的笑容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带着明显的调侃开口道：

“绘梨，你这身打扮……是打算去参加教师表彰大会，还是来给这群小子当保姆的？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偷看的学生，连同其他学校的老师，全都愣住了，目光在猫又育史和猫又绘梨之间来回扫视。

绘？梨？直接叫名字？这么熟？而且这语气……

绘梨脸上的完美笑容，在猫又育史开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甚至笑容加深了些，语气依旧温和有礼，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磨后槽牙的痕迹：“猫又教练，您好。这次合宿，枭谷学园排球部请多指教。”

她特意用了敬语和正式的称呼。

猫又育史却像是没听出她的划清界限，反而笑得更开怀了，甚至还抬手想拍她的肩膀（被绘梨极其轻微地侧身躲开了）：“跟爷爷还这么客气！怎么样，当老师还习惯吗？有没有被这群小猴子气到？”

爷……爷爷？！！

这下，不止学生，连其他学校的老师都瞪大了眼睛。音驹的队员们更是集体露出了“果然如此！”和“难怪姓猫又！”的表情。

乌野那边，日向已经震惊地抓住了影山的胳膊：“爷爷？！猫又教练是那个漂亮老师的爷爷？！！”

影山被他晃得皱眉：“知道了，别拽。”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则是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有哪里相似，原来是爷孙！

森然的小鹿野大树小声对鹫尾辰生说：“原来是猫又教练的孙女……压力突然好大。”

绘梨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维持笑容的脸部肌肉有点酸。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把话题带过去，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哟，猫又教练，绘梨姐，你们都到了啊！”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头发剃得很短、看起来精神干练的年轻男人小跑过来，是乌野高中的教练，乌养系心。

他笑着跟猫又育史打了招呼，然后很自然地转向绘梨，语气熟稔：“绘梨姐，好久不见！爷爷（指乌养一系）让我跟你问好，还说让你别偷懒，好好指导木兔他们。”

绘梨看到乌养系心，脸上的笑容总算没那么绷着了，虽然还是标准弧度的微笑，但眼神稍微软化了一点点：“系心。好久不见。替我向乌养爷爷问好。至于指导……”她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因为发现新对手（音驹、乌野）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木兔，“我会尽力的。”

乌养系心哈哈一笑，拍了拍手，对周围还处于震惊消化状态的学生们说：“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赶紧放行李，然后体育馆集合！合宿可不是让你们来看老师们的！”

学生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行动起来，但窃窃私语声已经像风一样刮遍了每个角落。

“猫又教练的孙女！亲孙女！”

“而且和乌野的乌养教练也很熟！”

“看起来关系超好！直接叫‘绘梨姐’！”

“所以枭谷那个美女老师……来头这么大？！”

“难怪能当枭谷的指导……原来是家学渊源！”

“可是她看起来好温柔，和猫又教练完全不像啊……”

“表面啦表面！我听说她在枭谷训练时可严厉了！”

“真的假的？完全看不出来……”

枭谷的队员们听着其他学校学生的议论，心情复杂。

一方面有种“我们监督果然超厉害”的隐秘自豪，另一方面，看着自家监督那副完美无瑕的“教师模式”，再想想平时在体育馆里那个毒舌颓废的“监督模式”，莫名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诡异感觉。

木兔凑到赤苇旁边，小声说：“赤苇，小绘梨监督今天好奇怪哦，笑得我有点不习惯。”

赤苇看着正在和乌养系心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依旧温和但眉宇间已经隐约透出一丝“麻烦”的绘梨，低声道：“大概……是‘合宿专用皮肤’吧。”

木兔：“？？？”

放好行李，各校队伍在一号体育馆集合。简单的开场和安排说明后，上午是各自的基础训练和体能调整。

绘梨脱掉了外套，里面是简单的运动T恤，开始指导枭谷队员热身。

她的指令清晰，示范标准，态度依旧耐心温和，偶尔纠正动作时，语气也是鼓励式的：“对，就是这样，膝盖再下去一点更好。”“注意呼吸节奏，别憋气。”

看得旁边其他学校偷偷观察的队员一阵羡慕。

“枭谷的教练真好，说话好温柔……”

“长得漂亮，指导也细心，枭谷那群家伙运气也太好了吧？”

“好想让她也指导我一下……”

音驹那边，黑尾铁朗一边压腿，一边对正在试图把热身动作做得尽可能敷衍的研磨说：“喂，研磨，你看那边。猫又教练的孙女……有点意思。”

研磨头也不抬，手指在游戏机上飞快按动：“嗯……演技，浮夸。累。”

夜久卫辅也凑过来：“不过表面功夫做得真足啊，完全看不出来是猫又教练那种老狐狸的孙女。”

海信行憨厚道：“也许性格随妈妈呢？”

山本猛虎依旧时不时偷瞄，脸红红：“不管怎样……真的超好看啊……”

乌野这边，日向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对影山说：“影山！枭谷的教练好厉害！动作好标准！而且好有耐心！跟我们教练完全不一样！”

影山正在认真做拉伸，闻言看了一眼绘梨的方向，眉头微皱：“专注自己的训练，呆子。而且，乌养教练也很好。”

菅原孝支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各有各的风格。不过，这位猫又老师……确实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呢。”

西谷夕则摸着下巴，盯着绘梨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类型的……”

缘下力：“嗯？西谷前辈？”

西谷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上午的训练在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主要是其他学校男生们飘忽的眼神和小心思）中结束。

午餐时，绘梨和几位教练、老师坐在一起，举止得体，谈吐大方，完全融入了“可靠青年教师”的角色。

直到下午，第一场练习赛的安排出炉：枭谷学园vs音驹高校。

当绘梨拿着战术板，站在枭谷队员面前，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熟悉她本性的枭谷队员们，隐隐感觉脊背有点发凉。

“音驹，以防守和粘性著称，‘猫的球场’。”她的声音不大，还是那么清晰柔和，“他们的队长黑尾铁朗，拦网嗅觉很好，尤其是对付直线球。二传孤爪研磨，体力是弱点，但头脑和传球精度是顶尖的，擅长调动全场，寻找最省力的得分方式。自由人夜久卫辅，防守范围广，救球顽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认真听的队员们，笑容不变，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

“所以，对付他们，不能急躁，不能一味强攻。木兔，你的直线扣杀要控制比例，多打斜线和小斜线，结合吊球。赤苇，传球节奏要有变化，适当给一些高弧度的调整攻，消耗研磨的体力和注意力。其他人，掩护要更积极，跑动要更频繁，把他们的防守阵型扯开。”

她合上战术板，语气依旧温和：“好了，基本的思路就是这样。记住，这是练习赛，重点是学习和适应。不要有压力。”

木兔立刻大声回应：“是！监督！哦哦哦！打败猫！”

其他队员也纷纷应和。

然而，当他们走上球场，面对对面音驹队员探究（尤其黑尾）和跃跃欲试的目光时，再回头看看场边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无懈可击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们的猫又绘梨……

枭谷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场练习赛，恐怕不会像监督说的那么“轻松”“没压力”。

而场边，猫又育史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看着孙女那副“温柔教师”的皮囊，又看了看场上即将开始的比赛，狐狸般的笑容越发明显。

乌养系心站在他旁边，小声笑道：“绘梨姐这次……装得挺辛苦吧？”

猫又育史哼笑一声：“让她装。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比赛，即将开始。真正的“猫又监督”，或许也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