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谷学园的学生论坛，最近某个匿名板块的帖子热度悄然攀升，标题耸动：

【理性讨论】关于那位「用最厌世的脸骂最毒的话的监（女）督（王）大人」，是否存在某种群体性的爱慕倾向觉醒？】

楼主（匿名）：如题。坐标排球部边缘OB，亲眼目睹地狱绘图（划掉）日常训练。

监督的毒舌功力日臻化境，从比喻的创造性（“你的防守面积比蟑螂死后的印记还小”）到打击的精准度（“刚才那传球，弧度和精准度让我想起了我昨天扔进不可回收垃圾桶的酸奶盒”），无不令人叹为观止。

按理说，常人被如此打压，早该玉玉了。但！是！部内气氛诡异得可怕！尤其是某王牌，被骂得越狠眼睛越亮，甚至出现“哦哦哦监督又给我专属指导了！”的诡异振奋。

其他队员也从最初的瑟瑟发抖，进化到一边挨骂一边疯狂记笔记，训练结束后还会聚在一起回味（？）今日金句，并给监督的毒舌辛辣度打分（目前最高纪录是“你的存在就像这个球场的背景噪音——没用且烦人”，得分9.8）。

这正常吗？这合理吗？是我们排球部集体坏掉了吗？还是说……监督大人她，其实有某种令人不自觉沉沦的黑暗魅力？

跟帖1（匿名-篮球部）：不止你们排球部坏掉了！我们部有人偷偷跑去围观，回来就一脸恍惚，念叨什么“虽然被骂的是木兔前辈但我感觉膝盖好痛……可是猫又老师连骂人都那么好看，声音冷冷的好带感……”

救命！这什么斯德哥尔摩前兆！

跟帖2（匿名-足球部）：+1。我们前锋上次被自家教练训了两句就撅嘴，结果看了猫又监督骂人实录（偷拍版，模糊），居然说：“我们教练训得一点力度都没有，像妈妈唠叨。你看猫又老师，每个字都戳肺管子，但戳完好像……确实知道该怎么改了？”

我怀疑他脑子被球闷了。

跟帖3（匿名-田径部）：现象级问题。我们部长现在训人，都会不自觉模仿那种冷淡调调，可惜学不来精髓，只剩下干巴巴的凶，被抱怨“毫无灵魂”。

所以精髓到底是什么啊？！是那张‘我好累世界快毁灭吧但你们这群蠢货连毁灭都做不好’的脸吗？

跟帖4（匿名-文艺社）：抛开现象看本质。猫又老师（监督）的‘打压’，本质上是一种极度高效的反馈。她剥离了所有情绪化的安慰和无效鼓励，直指问题核心，用最具象（虽然伤自尊）的语言让你瞬间理解错误所在。

对于追求快速提升、厌恶弯弯绕绕的竞技体育者来说，这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爽’？即‘被强者毫不留情地审视并指出弱点，然后获得明确的进步路径’的受虐式快感？再加上实施者外貌出众，形成强烈反差，更增加了这种体验的……刺激性和成瘾性？心理学上……

跟帖5（匿名-排球部内部人士）：楼上别分析了！直接说爽到就完事了！监督骂我！用力！（不是）说真的，以前不知道自己哪里菜，或者知道但改不动。

现在监督一句话，比如“你拦网预判慢得像是用拨号上网接收信号”，立刻明白哦原来是我启动慢+观察不细。改！虽然下次可能因为别的被骂“启动快了但方向错得像是信鸽送错了大陆”，但至少又有新方向了！

这种清晰明确的“挨骂-改进”循环，比之前自己闷头乱练或者听一些隔靴搔痒的指导，效率高多了。而且监督虽然骂得狠，但她指出的问题绝对在点上，改了就真的能感觉到提升。这大概就是……痛并快乐着？

……

帖子盖楼速度飞快，迅速成为校园匿名区的热门话题。“猫又监督の毒舌教育是否具有成瘾性”甚至成了课间走廊里的热门谈资。

不少非运动社团的学生也开始好奇，那位在讲台上优雅知性、在排球馆却化身“冷酷言辞机器”的猫又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种“崇拜”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蔓延到了猫又绘梨的语文课上。

三年六组，古文课。

绘梨穿着熨帖的衬衫和及膝裙，站在讲台上，嗓音温和地讲解着《徒然草》的段落。阳光透过窗户，给她侧脸打上一层柔光，看起来一如既往的耐心又专业。

提问环节，一个平时在排球部被骂得最狠、接一传时总被嘲讽“手臂硬得能当教室门闩”的主攻手，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老师，关于这一段‘心生则种种法生’的理解，我有点疑问……”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绘梨微笑着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男生结结巴巴地说完自己的困惑。绘梨耐心听完，然后开始解答，引经据典，娓娓道来，语气是标准的“猫又老师”式柔和。

然而，在她解答完毕，询问“明白了吗？”的时候，那个男生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失望？

旁边他的同桌，另一个排球部队员，小声嘀咕：“啧，怎么不骂两句‘你这理解能力像被木兔学长扣过的球一样扁平’之类的……”

虽然声音极小，但绘梨的听力似乎异于常人。她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

那两个男生瞬间挺直背脊，目视前方，一脸“我什么也没说”的正经。

绘梨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嗤了一声：这群小子，毛病。

下课铃响，她刚说完“下课”，几个排球部的学生就拿着课本围了上来，问题目。问题都很正常，但他们的眼神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什么。

绘梨依旧耐心解答，语气温和。

终于，一个胆子大点的二传替补，在问完一个关于古文语法的问题后，忍不住小声追加了一句：“老师……那个，我昨天传球老是偏高，是不是手上太紧了？”

问完，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绘梨，旁边几个队员也竖起了耳朵。

绘梨收拾教案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那眼神，不再是课堂上温和的“猫又老师”，而是带上了一丝排球馆里熟悉的、没什么温度的审视。

男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绘梨看了他两秒，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平淡地说：“手上紧？我看你是脑子里那根弦松得能弹棉花了。传球前看攻手位置了吗？光想着手上动作，不如想想怎么用眼睛传球。”

说完，她拿起教案和保温杯，转身离开教室，留下一个优雅又利落的背影。

被“骂”的男生愣在原地，片刻后，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缓缓涨红，猛地一握拳，对同伴激动地低语：“听到了吗！她说我‘脑子里弦松’！还说了‘用眼睛传球’！一针见血！果然是监督！”

“可恶，好羡慕！我也好想被监督在教室里‘指导’一下！”

“下次我也要问排球问题！”

“可我们下节不是语文课啊……”

“那就在走廊‘偶然’遇到问问题！”

这群在排球馆被“打压”出奇特快感的少年们，似乎正努力将这种“高效受教（骂）”体验扩展到日常学习生活中。

而猫又绘梨那副“上课如春风，训练如寒冬”的反差，不仅没让她形象受损，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增添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魅力，使得她在部分学生（尤其是排球部及其辐射范围）中的人气，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不降反升。

甚至连木兔光太郎，在作文里写到“我最尊敬的人”时，都激情洋溢地描述了“小绘梨监督如何用锐利如鹰（猫头鹰？）的目光和冰冷如冬季雨水（？）的话语，洗涤我排球灵魂上的尘埃，让我每一次起跳都更加接近太阳（和扣球得分）！”

虽然比喻诡谲，但情感真挚，看得语文组其他老师啧啧称奇，纷纷向绘梨讨教“激发学生写作热情”的秘诀。

绘梨看着木兔那篇充满个人风格（且错字连篇）的作文，再看看办公桌上其他科老师转来的、来自不同社团学生的“希望得到猫又老师严厉指导”的隐晦申请，面无表情地拿起红笔，在木兔作文的结尾批了一句：

“比喻猎奇，逻辑稀碎，但情绪饱满得令人侧目。建议把这份热情分一半给汉字书写。另，扣球接近太阳前，先确保别出界。——猫又”

批完，她扔下笔，靠进椅背，望着窗外。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她只是想随便应付一下老头子的算计，用最省力的方式（毒舌）完成所谓的“指导”任务，然后保住她那点可怜的、下班后颓废的宁静时光。

为什么这群小鬼……好像被骂上瘾了？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投射过来的、混杂着敬畏、崇拜、以及某种“请再多骂我一点”期待的星星眼……

绘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本就稀薄的耐心正在加速蒸发。

“麻烦死了。”她低声自语，从抽屉里摸出烟盒，在指尖转了转，又烦躁地扔了回去。

还没到下班时间。

而且，今天下午还有排球部的训练。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木兔那“哦哦哦监督今天会用什么新比喻骂我”的兴奋吼声，以及赤苇那看似平静实则暗含期待的注视。

……这学园生活，真是越来越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