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谷学园内部,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快。
“听说了吗?那位新来的、超级漂亮的猫又老师,去排球部当教练了!”
“真的假的?猫又老师?那个语文组的?她看起来那么温柔……”
“千真万确!我朋友在排球部当经理,亲眼看见的!”
一时间,篮球部、足球部、田径部、剑道部……几乎各个运动社团的部活室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猫又绘梨在学生们——尤其是男生们——心中,形象近乎完美:年轻,美貌惊人(据说还遗传了那位传奇教练猫又育史的良好基因),身材高挑匀称,气质独特,上课时虽然严格但总是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说话声音也好听。
这样一位女神级的老师,穿上干练的运动服,站在排球馆里指导那群热血少年……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不少男生心头小鹿乱撞,甚至心生羡慕(或嫉妒)排球部那些家伙的好运。
“猫又老师当教练,一定也是那种鼓励型、温柔细致的前辈吧?”篮球部的中锋一边擦汗一边憧憬,“会递毛巾,会说‘没关系,下次加油’,笑起来像阳光一样……”
“说不定会穿体操服呢,”足球部的前锋挤眉弄眼,“猫又老师那身材,啧啧……”
“你们说,现在申请转去排球部还来得及吗?”田径部的短跑选手半开玩笑。
抱着各种美好的幻想和好奇,不少其他社团的成员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排球部的人打听。
“喂,木兔,你们新教练怎么样?猫又老师是不是超级亚撒西(温柔)?”午休时,篮球部的队长勾住刚买完面包的木兔光太郎。
木兔正大口咬着炒面面包,闻言眼睛一亮,含糊不清但声音洪亮地回答:“哦哦!小绘梨监督吗?超级——厉害的!虽然骂人有点痛,但是超帅!一下子就看出我的问题了!哦哦哦!”
篮球部队长:“……骂人?”温柔鼓励呢?阳光笑容呢?
“赤苇,赤苇!”足球部的人找到正在图书馆看书的赤苇京治,压低声音问,“猫又老师当教练,是不是特别有耐心?指导得很细致吧?她穿运动服是不是特别好看?”
赤苇京治从书本上抬起眼,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回答:“猫又监督的指导……很一针见血。效率很高。”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穿着,监督通常穿便于活动的休闲装和运动外套。”
足球部的人:“……”一针见血?效率?这形容词怎么听起来有点冷飕飕的?说好的温柔细致呢?
真正打破所有人幻想的,是一次偶然的“公开处刑”。
那天下午部活时间,田径部因为场地维修,暂时借用了排球馆旁边的空地做热身。
几个田径部的男生一边拉伸,一边忍不住频频看向排球馆内部。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他们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猫又绘梨确实在场。
她没穿任何人想象中的紧身体操服或靓丽运动短裙,就是一身普通的深灰色运动长裤和宽松的黑色卫衣,外面套着枭谷的教师运动外套,拉链没拉全,显得随意甚至有点邋遢。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没像其他教练那样大声喊叫或跑来跑去,而是拖了把椅子,坐在场边离网不远不近的地方,姿势相当放松,甚至有点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条腿曲起,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时不时拧开喝一口。
光看这形象,颓废感拉满,仿佛下一秒就能靠着椅子睡着。
然而,她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玻璃窗,钻入偷听的田径部男生耳中。
那语调不高,甚至有些慢吞吞,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小针,精准地扎向场上的队员。
“木兔,你刚才那步助跑是在模仿螃蟹横着走吗?左边那么空你是留着给对手开欢迎派对?”
“三号位那个掩护,跑得比公园散步的老奶奶还悠闲,怎么,怕跑快了吓着对面的拦网?”
“一传垫起来那个弧度,是打算让赤苇表演原地跳高摘月亮吗?”
“还有你,拦网手型软得跟泡了三天水的厕纸一样,指望用爱感化扣过来的球?”
字字嘲讽,句句毒舌。配合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睡眠不足厌世感的脸,效果拔群。
场上被点名的队员,从木兔到一年级的替补,个个面色讪讪,加倍努力,却没人敢反驳一句。连最闹腾的木兔,也只是挠着头“嘿嘿”傻笑两声,然后更加拼命地起跳扣杀。
而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沉稳可靠的二传手赤苇京治,正拿着笔记本,一边快速记录,一边不时看向猫又绘梨,神情专注,仿佛在聆听什么至高无上的训诫。
偶尔猫又绘梨会朝他勾勾手指,赤苇便立刻小跑过去,俯身倾听,然后认真点头,再跑回场上传达调整。
整个排球部,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既紧绷,被教练的毒舌压得不敢喘大气;又高效,每个人都在疯狂燃烧小宇宙,试图达到那挑剔的标准;同时还掺杂着一丝诡异的……习惯与服从?
田径部的男生们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和他们想象的“美女教练温柔指导”的画面,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那个总是笑容明媚、声音温柔的猫又老师呢?这个坐在场边一脸“麻烦死了”、嘴巴却像淬毒匕首一样的颓废系监(魔)督(王)是谁?
就在这时,猫又绘梨似乎觉得坐累了,她放下保温杯(里面飘出可疑的、类似咖啡混合着什么的气息),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极其敷衍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啦声。
然后,她朝着体育馆侧门——也就是通往外面自动贩卖机和吸烟区(理论上学生禁入)的那个方向——踱步过去。脚步拖沓,背影写满了“我要去摸鱼了别烦我”。
“她……她这是要去干嘛?”一个田径部男生喃喃道。
“该不会是……去偷懒吧?”另一个猜测。
果然,几分钟后,猫又绘梨回来了,手里多了罐热咖啡。
她靠在门框上,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眯着眼看着场内继续进行的对抗练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什么无聊的默剧。
又过了几分钟,练习暂停,队员们集合到她面前听简短小结。
她一边喝咖啡,一边用那种平淡无波却杀伤力十足的语调点评,时不时还打个小小的哈欠。
“……总之,今天防守站位勉强从晒干的海带升级成了隔夜油条,还是软,但至少没那么黏脚了。明天继续,散了吧。”
说完,她摆摆手,率先转身,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朝着部活室方向走去,似乎急着结束这“麻烦的工作”。
田径部的男生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幻灭和难以置信。
很快,关于“排球部美女教练的真面目”的传闻,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各个运动社团。
“温柔?鼓励?不存在的!毒舌起来能让你怀疑人生!”
“穿体操服?想多了!永远是一副下一秒就要下班去喝酒的颓废样!”
“指导风格?高效(骂人狠准快)且一针见血(专挑痛处扎)!”
“排球部那群人居然还挺服她?尤其是赤苇,简直像被下了降头!”
幻想彻底破灭。其他社团的男生们再提到猫又绘梨时,眼神里的憧憬变成了复杂的敬畏、同情(对排球部队员)以及深深的不解。
只有排球部内部,气氛微妙。
木兔光太郎在又一次被骂“扣球线路单一得像你家到学校的直线距离”后,反而兴奋地握拳:“哦哦!小绘梨监督又指出我的不足了!明天一定要打出更刁钻的线路!赤苇,配合我!”
赤苇京治则在自己的训练笔记上,将猫又绘梨那些看似随口的毒辣点评,逐一整理成清晰的技术要点和心态调整建议。
他发现,虽然监督的话不好听,但每一条都直指核心,省去了大量自己摸索和试错的时间。
效率,确实高得惊人。
其他队员也从最初的战战兢兢、时常破防,逐渐变得……麻木且上进。
毕竟,在那种毫不留情的话语鞭策下,任何一点进步似乎都显得格外珍贵,而任何一点失误都无所遁形。
他们甚至私下开发了一套“监督毒语等级表”,用来评判当天训练的“受难”程度。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猫又绘梨本人,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依旧每天踩着点出现在排球馆,带着她的保温杯(偶尔换成咖啡罐),用最省力的姿势坐着或站着,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然后在部活结束的第一时间消失,速度快得像一阵厌世的风。
只有偶尔,当训练陷入僵局,或者木兔又陷入短暂消沉时,她会放下那副懒洋洋的架子,走到场中,随手拿起一个球。
那一刻,她身上那种颓废感会瞬间褪去大半,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示范一个垫球、一个传球的手法变化,或者指出拦网起跳的时机,动作精准、流畅,带着一种历经千锤百炼后返璞归真的美感。
往往就是这简单的一下,便能点破关键。
然后,她会立刻恢复那副“好麻烦”的样子,摆摆手走开,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锋芒只是别人的错觉。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排球部的队员们心情复杂:一边被日常毒舌打压得“生无可恋”,一边又不得不为那偶尔惊鸿一瞥的专业与强大而折服,并暗地里更加拼命。
某个放学后的黄昏,猫又绘梨靠在体育馆外的栏杆上,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
赤苇京治抱着记录本从馆内走出,看到她,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监督。”
绘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吐出一口烟圈。
赤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监督,关于下周练习赛的阵容轮换,我做了几个方案,想请您……”
“放我桌上,明天看。”绘梨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现在,下班时间。”
“……是。”赤苇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绘梨看着少年挺拔却背着沉重书包(和更沉重的训练期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吸了一口烟,眯起眼睛。
“一群麻烦的小鬼……”她低声自语,弹了弹烟灰。
但当她捻灭烟头,准备离开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体育馆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里面隐约传来球鞋摩擦地板和排球弹跳的声音,还有木兔那永远精力过剩的、模糊的吼声。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辨明意味的弧度,转身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关于排球部那位“美女教练”的传说,依旧在各个社团间流传,只是内容早已从粉色幻想,变成了掺杂着敬畏、困惑和一丝猎奇色彩的……黑色幽默。
而排球馆里的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毒舌、颓废、偶尔的锋芒,以及少年们不服输的汗水中,悄然向前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