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东京的樱花迎来第二轮盛放时,国见英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了四乃森零租住的公寓门前。
零打开门,看见穿着浅灰色卫衣、头发有些乱翘的国见英,以及他脚边那个看起来装不了多少东西的行李箱。
“英?”零有些惊讶,“不是说下周才来吗?”
“想早点见到学长。”国见英说得自然,拖着箱子挤进门,“而且提前来可以帮学长搬家。”
零这才想起,自己这周确实要搬出四人寝,搬进新租的一室一厅——原本计划一个人住,现在变成了两个人。
“不是说好等我考完试再一起找房子吗?”零无奈地关上门。
“我找到更好的了。”国见英放下箱子,环顾这间小小的四人寝,“再说,学长搬家的东西这么多,一个人太累了。”
零看着国见英在房间里转悠,熟练地开始帮他整理书籍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温暖,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紧张。
同居。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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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租的公寓在东京文京区,离东大步行十五分钟,是一栋老旧但干净的小楼。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带小厨房和浴室,但朝南,采光很好。
搬进去的第一天,国见英就展现了他作为“人形挂件”的专业素养。
“学长,被子放哪里?”
“柜子最上层...”
国见英踮脚去够,零在他身后准备帮忙。但国见英已经轻松拿到了,转身时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零后退一步,国见英却向前一步,几乎把他圈在衣柜和自己之间。
“学长,”国见英低头看他,“我们真的住一起了。”
距离太近,零能闻到国见英身上洗衣液的淡香,和属于少年人的温暖气息。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别开视线:“嗯...先把东西收拾好吧。”
国见英笑了,退开一些,但眼睛一直看着零。
收拾房间用了一整天。傍晚时分,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着还没组装好的书架,看着堆满纸箱的客厅。
“饿了。”国见英说,脑袋很自然地靠到零肩上。
“我去做饭...”
“一起。”国见英站起来,伸手把零也拉起来,“我记得学长喜欢吃咖喱,我买了材料。”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几乎转不开身。但国见英操作熟练,切菜、煮饭、炖咖喱,一气呵成。零站在旁边,只能帮忙递调料。
“英什么时候厨艺这么好了?”
“在青城最后一年练的。”国见英说,“想着来东京后要给学长做饭,就认真学了。”
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某处柔软得不可思议。
晚饭后,问题来了——只有一张床。
“我睡沙发。”国见英立刻说。
“沙发太小了,你睡不舒服...”
“那一起睡?”国见英抬头,眼神清澈得像只是在提议“一起吃饭吧”。
零愣住了。一起睡?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张单人床上?
“床不小,”国见英补充,“而且天还冷,一起睡暖和。”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零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最终,他妥协了:“那...好吧。”
晚上,两人洗漱完毕,并排躺在床上。床确实不小,是双人床尺寸,但两个成年男性躺在一起,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关灯后,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零能感觉到身边国见英的体温,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香味——因为用的是同一瓶。
“学长。”国见英在黑暗中说。
“嗯?”
“晚安。”
“晚安,英。”
几分钟后,零感觉国见英翻了个身,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了他腰上。他身体一僵,但国见英的呼吸依然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腰间那只手臂的重量和温度,心跳如鼓。
他知道国见英对他而言是特别的。但特别到什么程度?他不敢深想。
而国见英,在零的呼吸变得均匀后,悄悄睁开眼睛,看着零在月光下朦胧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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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生活比零想象中更...黏人。
国见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成了24小时人形挂件。
早晨,零醒来时,通常发现自己被国见英整个圈在怀里。起初他还会小心翼翼地挪开,后来就习惯了,甚至会在国见英怀里多赖几分钟。
早餐是国见英做的,午餐便当是国见英准备的,晚餐是两人一起做的。零去上课,国见英只要没课就会送他到教学楼;零去打工,国见英算准时间去接;零去图书馆,国见英就在旁边看书——虽然看的经常是零的专业书,因为他和零选了同一个专业。
“英为什么也选商科?”零问过。
“因为想和学长一样。”国见英回答得很简单。
但零知道没那么简单。国见英在高中时理科成绩更好,排球也打得好,有很多选择。但他选择了最贴近零的那条路。
某天零结束家教,走出学生家时,看见国见英靠在路灯下等他。四月的晚风还有些凉,国见英穿着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给学长。”国见英把奶茶递过来,“店员说这个甜度刚好。”
零接过,指尖触碰到国见英的手,温暖。
两人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樱花已经开始飘落,粉白的花瓣在路灯下像一场温柔的雨。
“英,”零突然说,“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的。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陪学长就是我要做的事。”国见英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坚定,“高中时没能好好陪着学长,现在想补回来。”
零看着他,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国见英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这个曾经需要他照顾的孩子,现在已经成长得比他更高大、更可靠。
“而且,”国见英补充,“我喜欢和学长在一起。喜欢给学长做饭,喜欢接学长下课,喜欢和学长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直白让零猝不及防。零低下头喝奶茶,试图掩饰发烫的脸颊。
国见英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笑了,伸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学长,走快点,要下雨了。”
果然,几分钟后,雨点落了下来。两人跑回公寓时,身上都淋湿了。
“快去洗澡。”国见英把毛巾递给零,“别感冒了。”
“英也淋湿了...”
“我等学长洗完。”国见英推他进浴室,“快去。”
零洗到一半,才想起没拿换洗衣服。他犹豫了一下,朝外面喊:“英,帮我拿一下睡衣...”
浴室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拿着他的睡衣。零接过时,指尖又触碰到国见英的手。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闷。
“不客气。”国见英的声音带着笑意,“需要帮忙搓背吗?”
“不用!”零立刻回答,听到外面传来低低的笑声。
洗完澡出来,国见英已经在厨房煮姜茶了。他换了干衣服,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学长,喝点姜茶驱寒。”
零接过杯子,看着国见英还在滴水的头发:“英也去洗澡吧,我帮你擦头发。”
国见英眼睛一亮:“好。”
等国见英洗完澡出来,零已经准备好了毛巾。国见英坐在床边,零站在他面前,用毛巾轻轻擦他的头发。
这个姿势让国见英的脸几乎贴在零的腹部。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零的动作,和透过睡衣传来的体温。
“学长,”他轻声说,“像回到高中时一样。”
“嗯?”零没听清。
“没什么。”国见英摇头,“只是觉得,能这样和学长在一起,真好。”
零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擦头发。他能感觉到国见英的头发柔软,能闻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洗发水香味,能感受到少年人蓬勃的生命力。
一切都太近了。近到危险,近到让人心慌。
但他舍不得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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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一个月后,零发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需要定十个闹钟才能保证自己起床,因为国见英会叫他;不再需要担心打工晚了没饭吃,因为国见英会准备好;不再需要独自面对东京的冷漠,因为身边始终有一个人。
而国见英,确实像只年下黏人小猫——虽然体型一点也不“小”。
早上起床要蹭蹭,做饭时要贴贴,学习时要挨着坐,睡觉时要抱着。他对零的依赖和亲密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而零也从最初的不知所措,渐渐变得习惯,甚至开始回应。
比如现在,国见英枕在零腿上,闭着眼睛听零念商科课本。零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声音平稳温和。
“学长,”国见英突然开口,“如果我现在告白,学长会答应吗?”
零的手指僵住了。
国见英睁开眼睛,看着他:“开玩笑的。”
但零知道,那不是玩笑。国见英的眼神太认真,里面有他不敢直视的感情。
“英...”
“我知道学长还没准备好。”国见英坐起来,握住零的手,“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学长习惯我的存在,等学长愿意看向我,等学长...也喜欢上我。”
零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看着国见英,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在他身边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可靠的男人。而他对自己的感情,从依赖到守护,从未改变。
“英,”零轻声说,“我不值得你等这么久...”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国见英打断他,眼神坚定,“对我来说,学长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从以前到现在,从未改变。”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零看着国见英,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突然觉得那些顾虑和恐惧,在这样坚定的目光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英,”他最终说,“给我一点时间。”
“好。”国见英笑了,“多久都可以。只要学长在我身边,多久我都可以等。”
他重新躺回零腿上,闭上眼睛,像一只被安抚的猫。
零继续梳理他的头发,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是不知道国见英的感情,不是不心动。只是过去的经历让他害怕,害怕依赖,害怕承诺,害怕有一天这份亲密会像父母的爱一样,突然消失。
但国见英用行动告诉他: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用你能接受的节奏,等你准备好。
窗外雨声渐大,室内温暖如春。零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国见英,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相信。
相信这份从童年延续至今的羁绊,相信这个为他放弃排球选择商科的少年,相信这个愿意等他准备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