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微亮。青叶城西高校男生宿舍的双人间里,四乃森零轻轻掀开被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下铺的国见英,后者侧躺着,短发在晨光中显得柔软,呼吸平稳而绵长。零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向简易厨房区。
四乃森零,高中二年级,是那种会让女生私下讨论“如果能和那样的学长交往就好了”的类型。
清秀的五官配上总是温和的神情,加上一米七八的修长身材,本该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可他既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也不担任任何职务,成绩却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五。
因为他的业余时间全部用在打工上。
“零学长,这么早...”国见英含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吵醒你了?抱歉。”零转头笑了笑,“我做了味噌汤和饭团,马上好。”
国见英坐起身,盯着零的背影看了几秒。
学长系着围裙的样子总让他觉得特别安心——人夫感,国见在心里默默评价,虽然这个词对一个高中男生来说有点奇怪。
他们相识很久了,久到国见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牵着零的手,奶声奶气地喊“零哥哥”。
那时零的父母刚刚离婚,小国见不懂为什么零哥哥的眼睛总是红红的,只知道把自己最喜欢的草莓糖分给他。
后来他们上了同一所小学、初中,现在又一起考入了青叶城西。零的父母各自组建了新家庭,有了新的孩子。零选择住校,国见便也跟来了。
“英,快点洗漱,不然要迟到了。”零提醒道,一边将饭团装进便当盒。
“明明学长才是,又要去便利店打工到很晚吧?”国见英下床,自然地走到零身后,把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今天下午排球部有练习赛,学长来看吗?”
零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如果下班来得及的话。”
这种亲密的接触在国见英长大后变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靠在零的肩膀上,有时候是像现在这样趴在背上。零总觉得是国见从小养成的习惯,从未深想。
“学长总是这样。”国见英闷闷地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伸手环住了零的腰。
“这样是哪样?”零疑惑地侧过头,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
国见英看着近在咫尺的学长,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凑得更近,想——但他只是松开了手,转去洗漱。
“就是太照顾别人了。”他在水声中嘟囔,但零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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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排球馆内回荡着球击地的声音和队员们的喊叫。
国见英站在场边,心不在焉地做着热身。
及川彻注意到了他的走神,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小国见,今天状态不太对哦~是不是在想你的那位‘学长’?”
国见英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及川笑了笑:“说起来,我昨天在便利店见到他了哦,打工的样子很认真呢。”
“学长一直很认真。”国见英简短地回答,目光飘向门口。
练习赛开始,国见英在场上发挥稳定,但缺乏锐气。金田一忍不住问:“国见,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国见英淡淡回应,却在一个扣球后下意识看向观众席。
空的。
学长果然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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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国见英正躺在床上看书,见他进来立刻坐起身。
“你吃饭了吗?”零边脱外套边问,声音里透着倦意。
“吃了食堂。”国见英盯着他,“学长呢?”
“在便利店吃了点。”零笑了笑,“抱歉,没能去看你的比赛。”
国见英没说话,只是下床走向小厨房,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盘子:“我买了可丽饼,想着你可能会饿。”
零愣住了,随即嘴角上扬:“谢谢你,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国见英别过脸,耳朵微红,“学长总是照顾别人,偶尔也该被照顾一下。”
零坐在桌边小口吃着可丽饼,国见英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空气中有种微妙的沉默在蔓延,但零似乎并未察觉。
“英今天的比赛怎么样?”零问。
“赢了。”国见英顿了顿,“如果学长在的话,可能会发挥得更好。”
零抬起头,温柔地笑了:“我一直相信英是最棒的。”
国见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就是这样——这种不经意的温柔,这种全心全意的信任,让他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陷得太深。
“学长,”国见英的声音有些低,“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拼命?明明你的成绩那么好,申请大学完全没问题。”
零的动作停了一下,笑容淡了些:“只是想自食其力。”
“因为你不想给父母添麻烦。”国见英替他说完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尖锐。
零沉默了片刻:“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我...”
“所以你就拼命打工,拼命学习,不让任何人担心。”国见英站起身,走到零身边,“可是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人想被你麻烦呢?”
零困惑地抬头:“英?”
国见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冲动,只是伸手揉了揉零的头发:“快去洗澡吧,很晚了。”
零乖乖点头,起身收拾餐具。国见英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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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周末,零难得没有排班。国见英提议去看电影,零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电影是国见英选的,一部不太热门的文艺片。黑暗中,国见英的手状似无意地碰触到零的手。零没有移开,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
电影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深秋的风带着凉意,零裹紧了外套。
“冷吗?”国见英自然地牵起零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英的手很暖和。”零笑了笑,没有拒绝这个亲密的举动。
国见英的心跳加快了,他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学长,”他忽然开口,“你考虑过谈恋爱吗?”
零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太忙了,没有时间想这些。”
“如果有时间呢?”国见英追问,“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零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温柔的人吧。”
“像学长自己一样?”国见英轻笑。
“我一点也不温柔。”零摇摇头,“我只是...习惯了。”
国见英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零:“学长,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零的脸颊微红,在路灯下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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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某天,零感冒了。国见英从排球部训练回来,发现零还在床上,脸色潮红。
“学长!”国见英冲过去,手贴上零的额头,“你在发烧!”
“没事...我吃过药了...”零的声音虚弱。
国见英皱眉:“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零没有回答。国见英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半小时后,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回来。
“我自己可以...”零试图坐起来。
“别动。”国见英难得强硬,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来。”
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张嘴。一碗粥吃完,国见英又拿来湿毛巾放在零额头上。
“英长大了呢。”零轻声说,“以前都是我在照顾你。”
“所以现在换我照顾学长。”国见英认真地说。
零看着国见英专注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肩膀也宽了,成了一个可靠的少年。
“谢谢。”零轻声说。
“学长不需要道谢。”国见英看着他,“对我来说,照顾学长是理所当然的事。”
零因为发烧而昏沉的脑袋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深意,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他闭上眼睛,很快又睡了过去。
国见英坐在床边,看着零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快点发现吧,学长。”他低声说,“发现我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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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零的烧退了。国见英坚持不让他去打工,零拗不过他,只好请了假。
“英今天不用去训练吗?”零问。
“我跟及川学长请假了。”国见英一边切菜一边说,“今天我要监督学长好好休息。”
零坐在床上,看着国见英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只是角色互换了。
“英,”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国见英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因为学长对我也很好。”
“那是应该的,我比你大...”
“不是因为这个。”国见英打断他,转身看着零,“不是因为学长比我大,也不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零困惑地看着他。
国见英深吸一口气,又转回去面对料理台:“粥马上就好。”
差一点就说出来了。国见英想。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到学长能真正理解这份感情的时候。
那天的晚餐特别丰盛。零看着满桌的菜,惊讶地说:“我们两个人吃不完的。”
“学长太瘦了,要多补补。”国见英自然地夹了一块炸鸡放到零碗里。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学校趣事到未来规划。零说起想报考东京的大学时,国见英的手顿了一下。
“那我也考东京的大学。”国见英平静地说。
零有些惊讶:“可是你不是想继续打排球吗?青城的排球部...”
“在哪里都可以打排球。”国见英看着他,“而且,我不想和学长分开。”
零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我开玩笑的。”国见英忽然笑了,“快吃吧,要凉了。”
四乃森零看着国见英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颤动。
也许,他并不是那么迟钝。
也许,他只是害怕改变。
害怕这份从小到大的依赖和亲密,一旦被贴上不一样的标签,就会失去原有的纯粹。
所以他选择不去看,不去想。
但国见英的眼神,国见英的触碰,国见英的每一句话,都像细雨般渗透进他的心墙。
总有一天,那堵墙会崩塌。
而那天到来时,零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但现在,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与国见英共进晚餐,听着窗外渐起的风声,零觉得这样就很好。
不需要急于定义什么,不需要急于改变什么。
有些感情,就像慢慢熬煮的高汤,需要时间和耐心,才能散发出最醇厚的香气。
“英,”零轻声说,“今天的菜很好吃。”
国见英抬起头,眼中闪着零熟悉又陌生的光芒:“那学长要全部吃完。”
“嗯。”零微笑着点头。
窗外的夜色渐浓,屋内的灯光温暖。
最深沉的感情,往往不需要言语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