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破的那天,其实很平常。
六月的第三个周六,梅雨季难得的晴天。
九十九拾月在角名伦太郎的房间里——这已经是本月第四次“为了画更真实的日常速写而进行的家访”。
角名坐在地毯上打游戏,九十九靠在他床边的懒人沙发里画画。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空气里有洗衣液的淡香,还有角名刚才切好的西瓜的甜味。
“伦太郎,你往左边转一点。”九十九咬着笔头,“对,就这个角度,锁骨线条刚好在光里——”
角名放下游戏手柄,配合地转过头。
九十九迅速画了几笔,然后停下,歪头:“不对,你今天看起来……特别帅。”
角名抬眼看他:“平时不帅?”
“平时也帅,但今天特别帅。”九十九笑了,“可能是光线的原因,也可能是……我看你看太多了,产生了审美偏差。”
“偏差?”
“嗯。”九十九放下速写本,走到角名身边坐下,“就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的那种偏差。”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讨论天气。
角名转头看他。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拾月。”角名开口。
“嗯?”
“你最近,”角名顿了顿,“撩得太明显了。”
九十九眨眨眼:“有吗?”
“有。”角名语气平静,“上周说‘伦太郎你今天的腹肌看起来特别好摸’,前天说‘我梦里都是你打排球的样子’,昨天说——”
“停!”九十九捂住他的嘴,耳朵开始发烫,“我、我就是随口说说……”
角名没动,任由九十九的手覆在自己唇上。他的眼睛看着九十九,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九十九被看得心虚,想收回手,但角名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随口说说?”角名问。
“嗯……”
“那你现在,”角名微微用力,把九十九拉近一点,“也是随口说说?”
两人的脸距离不到十厘米。
九十九能感觉到角名的呼吸,温热,轻柔。
也能看到角名眼中那个慌乱的自己。
“我……”他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
角名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是一个真实的、带着点调侃的、甚至有点……坏的笑。
“拾月,”角名轻声说,“你耳朵红了。”
九十九下意识想捂耳朵,但手腕还被角名握着。
“平时画□18本子都不脸红的人,”角名继续说,“现在因为一句话就脸红?”
“……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画本子是艺术!这是……这是……”
“是什么?”
九十九答不上来。
他只能看着角名,看着那双总是半垂着的、冷淡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里面倒映着他通红的脸。
然后角名松开了他的手。
九十九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点……失落。
但下一秒,角名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很轻的触碰。
九十九僵住了。
“拾月,”角名说,声音很低,“你撩了我这么久,就没想过后果吗?”
“后、后果?”
“嗯。”角名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比如……我会当真。”
空气安静了。
窗外的蝉鸣,远处的车声,游戏机待机的微弱电流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九十九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还有角名的呼吸。
还有那句话,在脑海里回荡。
“伦太郎……”九十九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当真了吗?”
角名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九十九,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近。
很慢。
给足了九十九反应的时间。
但九十九没动。
他像被定住了,眼睛睁大,看着角名越来越近的脸。
最后,在距离只剩一厘米的时候,角名停住了。
“你猜。”他说。
然后他吻了上来。
很轻的一个吻。
只是唇与唇的触碰。
但九十九觉得,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像烟花。
像颜料在画布上晕开。
像排球场上的扣杀落地。
一切声音都回来了,但一切声音又都模糊了。
只有触感是清晰的——角名的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西瓜的甜味。
还有他的手,还贴在自己脸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还有心跳,两个人的,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吻很短。
只有三秒。
角名退开一点,看着九十九:“猜到了吗?”
九十九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点头:“……嗯。”
“嗯什么?”
“你当真了。”九十九说,“我也……当真了。”
角名笑了。
这次是一个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笑。
“嗯。”他说,“那就好。”
然后他再次吻上来。
这次更深。
更久。
九十九闭上眼睛,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角名的衣角。
之后的日常:欢喜冤家模式ON
周一,食堂
“伦太郎,你的玉子烧给我一块。”
“自己夹。”
“你帮我夹嘛。”
“……麻烦。”
角名用筷子夹起玉子烧,递到九十九嘴边。
九十九笑眯眯地吃掉:“谢谢!作为回报,我的炸鸡给你——”
“不用。”
“要的要的!”
“我说不用。”
“为什么?你嫌弃我的炸鸡?”
“嗯。”
“喂——!”
周围的学生:……这两人是在吵架还是在调情?
周二,美术室
九十九在画新的插画,角名坐在旁边看书。
“伦太郎,你觉得这个姿势怎么样?”九十九举起画板。
画上是两个男性角色,一个从背后抱住另一个,姿势暧昧。
角名看了一眼:“腰的角度不对。”
“哪里不对?”
“真人做的话会扭到。”角名放下书,“要这样——”
他走到九十九身后,模仿画中的姿势,轻轻环住九十九的腰。
九十九僵住:“伦、伦太郎……”
“这里,”角名的手调整了一下位置,“应该在这个高度。”
“哦、哦……”
“还有这里,”角名的下巴抵在九十九肩上,“头应该偏这个角度。”
“……你、你在教学还是在占便宜?”
“都有。”
九十九耳朵红了。
西村奈在画架后捂住嘴,怕自己尖叫出声。
宫下推了推眼镜,继续整理颜料。
只是嘴角上扬了0.5度。
周三,放学路上
“伦太郎,明天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
“什么电影。”
“新出的爱情片!”
“不看。”
“为什么?”
“无聊。”
“那看恐怖片?”
“不看。”
“动作片?”
“不看。”
“那你到底想看什么?”
“在家打游戏。”
“那我也去!”
“随你。”
九十九笑了,拉住角名的手:“伦太郎,你现在话变多了。”
“有吗。”
“有。”九十九数着,“以前你一天说不到十句话,现在一天能说二十句!”
“你数了?”
“嗯!我还做了统计表!”九十九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看,周一18句,周二22句,今天到现在已经15句了——”
角名抢过本子:“无聊。”
“还我!”
“不还。”
“伦太郎!”
“再吵就把本子扔了。”
“……你舍不得。”
两人对视,手还牵着。
没松开。
周五,体育馆
训练结束,九十九在看台等角名。
宫侑凑过来:“喂,九十九,你跟角名是不是……”
九十九眨眨眼:“是不是什么?”
“就是……那个啊!”宫侑挤眉弄眼,“在一起了?”
九十九笑了:“你猜。”
“我猜是!”
“那就当是吧。”
“什么叫‘就当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你问角名啊。”
正好角名走过来。
宫侑立刻问:“角名!你跟九十九是不是在一起了!”
角名看了一眼九十九,然后说:“嗯。”
很平静的一个字。
这是角名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
“真的假的!”宫侑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角名拿起背包,“走了,拾月。”
“哦!”九十九跳起来,跟上去。
走到门口时,角名突然回头,对宫侑说:“对了。”
“嗯?”
“赌局,”角名说,“我赢了。”
宫侑愣住:“什么赌局——啊!你跟阿治赌的那个!”
角名没回答,只是牵起九十九的手,走了。
后来的某一天
九十九在画新的本子。
角名在旁边看。
“伦太郎,这个姿势现实里能做到吗?”
“我试试?”
“诶?等等——!”
(试了。)
(做到了。)
(九十九的速写本上多了新的素材。)
(耳朵也红了一晚上。)
但角名说:“这样画出来的,更真实。”
九十九红着脸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