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体育馆看台
九十九拾月今天来得格外早。
他坐在老位置,速写本摊开,目光却不在球场上。
他在看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昨晚收到的line消息,来自一个叫“理惠”的女生——美术部的新部员,虽然她本人说是体验入部。
「九十九前辈,昨天谢谢你教我调色!我回家练习了,拍了照片,前辈能帮我看看吗?」
后面跟着三张水彩练习图。
九十九昨晚回复了:「不错!但第二张的渐变可以更自然,下次教你。」
理惠秒回:「谢谢前辈!那明天放学后可以吗?我想多学一点!」
九十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角名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拾月。”
九十九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啊!伦、伦太郎!”
角名刚结束一组训练,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他仰头看着看台,目光在九十九慌张的表情和手机屏幕之间扫过:“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九十九迅速锁屏,“就是……部员的消息。”
“哦。”角名没多问,转身准备继续训练。
但九十九注意到——他转身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像在等什么。
像在期待九十九说更多。
九十九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那个……伦太郎,你今天的发带颜色很配你队服。”
角名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调整了一下发带。
然后继续训练。
九十九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理惠刚才又发了条消息:「前辈,听说你经常去看排球部训练?我也想看!明天能带我一起去吗?」
他还没回。
现在也不想回了。
因为他发现,当角名问“在看什么”时,自己心跳快得像做了亏心事。
明明只是正常的部员交流。
明明他和角名……什么都不是。
周二放学后,美术室
“部长,理惠说要来参观美术部活动。”西村奈探头说,“她说想看你画画。”
九十九正对着画架发呆:“……哦。”
“哦?”西村奈歪头,“部长你不对劲。平时体验入部部员来,你不是最热情的那个吗?还会说什么‘欢迎来到艺术的世界’之类的肉麻话。”
“今天没心情。”九十九把调色盘放下,“百合呢?”
“副部长在准备社团展示材料。”西村奈凑近,“部长,你是不是……在躲理惠?”
“没有!”
“明明就有。”西村奈眯起眼睛,“因为角名前辈?”
九十九手一滑,画笔掉在地上。
西村奈弯腰捡起来,递给他:“部长,你知道吗,你每次提到角名前辈,耳朵就会红一点点。”
“胡、胡说!”
“真的。”西村奈认真地说,“就像现在。”
九十九下意识捂住耳朵。
西村奈笑了:“看吧。”
这时,美术室的门被敲响。理惠站在门口,脸红红的:“九十九前辈,打扰了……”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角名伦太郎。
他提着便利店袋子,表情平静:“路过,顺路买的。”
袋子里是四盒草莓牛奶——美术部三人,加上理惠,正好四盒。
但九十九注意到,给他的那盒是限定口味,其他三盒是普通口味。
理惠接过牛奶,眼睛亮亮的:“谢谢角名前辈!”
角名点头,目光转向九十九:“在画画?”
“嗯……”九十九拿起画笔,“在教理惠调色。”
“哦。”角名走到九十九的画架前,看了一眼,“这个蓝色,太冷了。”
“诶?我觉得刚好……”
“不适合你。”角名说,“你应该用暖一点的。”
他伸手拿起一支颜料管,递给九十九:“这个。”
是九十九最喜欢的法国群青,但加了暖调的那种。
理惠在旁边看着,小声说:“角名前辈对颜料好了解……”
西村奈凑到她耳边:“他只了解部长喜欢的颜料。”
“诶?”
“因为每次都是他帮部长买的。”
理惠眨眨眼,看看角名,又看看九十九,似乎明白了什么。
角名在美术室待了十五分钟。
这期间,九十九教理惠调色,但眼角余光一直跟着角名。
角名在看美术部的作品墙,在看西村奈的新漫画,在……偶尔看向九十九。
每一次目光相遇,九十九都会迅速移开。
心跳加速。
像做了坏事。
角名离开时,九十九送他到门口。
“伦太郎,”他小声说,“你明天训练到几点?”
“五点。”角名顿了顿,“怎么。”
“没、没什么……”九十九低头,“就是问问。”
“哦。”角名看了他一眼,“那个女生……”
“理惠?”九十九抬头,“她只是体验入部!”
“我没问名字。”
“……”
两人对视着。
走廊的灯光在角名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像在等什么。
九十九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想说:她只是部员。
他想说:你别误会。
他想说:我……
“我走了。”角名打断他的思绪。
“……嗯。”
角名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拾月。”
“嗯?”
“明天的牛奶,”角名没回头,“还是限定口味。”
说完,他走了。
九十九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捂住脸,耳朵烫得能煎蛋。
周三,体育馆更衣室
宫侑正在换衣服,突然说:“喂,角名,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角名正在整理护膝,头也不抬:“没有。”
“明明就有。”宫侑凑过来,“昨天训练时你失误了两次,平时你一个月才失误两次。”
“……”
“是不是跟九十九有关?”宫侑压低声音,“我听说美术部来了个可爱的新部员,整天围着九十九转……”
角名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三秒后,他继续整理,语气平淡:“跟我没关系。”
“真的?”宫侑挑眉,“那你昨天为什么去美术室?还特意买了四盒牛奶?平时你只买两盒,你和九十九的。”
“路过。”
“路过美术部?我们教学楼和美术楼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角名抬头看了宫侑一眼。
眼神很平静。
但宫侑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我随便问问!”宫侑举手投降,“不过角名,你要是喜欢九十九,就早点说啊。不然被抢走了怎么办?”
角名没说话,只是把护膝放进柜子,关上门。
声音有点响。
宫侑耸耸肩,不说话了。
但训练时,宫侑发现角名特别认真。
不,不止认真。
是……有攻击性。
拦网时跳得比平时高,扣球时力度比平时大,连发球都带着一种“谁惹我谁倒霉”的气势。
宫治小声对北信介说:“北前辈,角名今天吃错药了?”
北信介看着场上:“可能。”
“因为九十九?”
“可能。”
“那我们要不要……”
“专心训练。”
但北信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周四,天台午休
九十九难得没去美术室,而是和角名在天台吃午饭。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放着便当盒。
安静地吃饭。
但气氛有点微妙。
因为从坐下到现在,两人已经:
1.手指不小心碰到三次。
2.目光相遇五次。
3.同时开口说“那个……”两次。
“伦太郎,”九十九终于忍不住,“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气?”
角名夹起一块玉子烧:“没有。”
“可是你训练时看起来……”
“正常训练。”
“但宫侑说你——”
“宫侑的话不能信。”
九十九闭嘴了。
他低头戳着便当里的米饭,突然说:“理惠只是体验入部而已,还没有确定下来。”
角名的手顿了顿。
“她喜欢画画,问我问题,我就教她。”九十九继续说,“没有别的。”
“哦。”
“所以……”九十九抬头,看着角名的侧脸,“你别……误会。”
角名转头看他。
天台的风很大,吹乱了九十九的头发。他眯着眼睛,表情很认真,耳朵有点红。
角名看了他很久,然后说:“我没有误会。”
“……真的?”
“嗯。”角名移开视线,“你教谁,跟我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太平淡,太平静。
以至于九十九没听出里面的……试探。
也没看到角名握紧筷子的手。
“那就好。”九十九松了口气,笑了,“我还以为你吃醋了。”
角名没说话。
只是把便当盒里最后一块炸鸡夹给九十九。
“我不——”
“吃。”
九十九闭上嘴,乖乖吃掉。
两人继续吃饭。
风吹过,很安静。
但九十九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在吃醋。
周五,美术部活动时间
理惠又来了。
这次她带着自己画的速写,想请九十九指导。
九十九正在画角名的训练分解图,被打断时有点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看。
“这里,透视错了。”他指着画面,“还有这个光影,太生硬。”
“那要怎么改呢?”理惠凑得很近。
九十九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嗯……就像这样……”
他拿起笔示范,但注意力一直没法集中。
因为角名说过今天会来。
说是有东西要给他。
但现在已经过去半小时了,还没来。
“前辈?”理惠小声说,“你在听吗?”
“啊,在!”九十九回过神,“那个……总之多练习就好。”
“哦……”理惠有点失望,“那前辈能再教我一次吗?就一次!”
九十九刚想拒绝,美术室的门开了。
角名伦太郎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画筒,表情很淡。
目光在九十九和理惠之间扫过。
“打扰了。”他说。
“伦太郎!”九十九站起来,“你怎么才来?”
“有点事。”角名走进来,把画筒递给九十九,“给你的。”
“这是什么?”
“打开看。”
九十九打开画筒,里面是一卷画纸。他展开——
是一幅油画。
画的是美术室的后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画架上,照在散落的颜料上,照在……一个背对着画面画画的人影上。
那个人影,即使没有画脸,也能看出是九十九。
因为他画画时的姿势很特别——微微驼背,右手握笔,左手托着调色盘,小拇指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这是……”九十九睁大眼睛,“你画的?”
“嗯。”角名移开视线,“随便画的。”
“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
“你什么时候学的油画?”
“随便学的。”
九十九盯着那幅画,说不出话。
因为画得太好了。
不是技术上的好——角名的技法确实生涩,笔触不熟练,色彩也有问题。
但就是……好。
好在他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那个九十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安静画画的瞬间。
“为什么……”九十九声音有点哑,“为什么画我?”
角名沉默了。
美术室里很安静。
西村奈和宫下都停下了手中的事。
理惠也看着他们。
所有人都等着角名的回答。
角名看着九十九,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想画。”
“就这样?”
“嗯。”
“……”
九十九低下头,看着画,耳朵又红了。
角名继续说:“比起教别人,不如多画自己的画。”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九十九听懂了。
他在说:别教理惠了,画你自己的画。
或者……画我。
九十九抬头,看着角名。
角名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像电流。
像心跳。
像……即将被捅破的窗户纸。
然后西村奈突然说:“部长,角名前辈,你们这样对视已经三十秒了哦。”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九十九咳嗽一声:“那个……谢谢你的画,伦太郎。”
“嗯。”
“我会好好收藏的。”
“随你。”
对话恢复了平时的模式。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因为角名离开时,轻轻碰了碰九十九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
像是不小心的。
但九十九知道,他是故意的。
这种拉扯,这种暧昧,这种“什么都不是却什么都是”的感觉。
很折磨。
但也……
很上瘾。
当晚,line聊天
九十九:「伦太郎,睡了吗?」
角名:「还没。」
九十九:「今天那幅画,我真的很喜欢。」
角名:「嗯。」
九十九:「你为什么想画我?」
角名:「你猜。」
九十九:「我猜……是因为你喜欢我?」
(消息已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九十九盯着屏幕,心跳如雷。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角名:「你猜对了。」
九十九的手机掉在床上。
他捂住脸,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耳朵烫得要烧起来。
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给角名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伦太郎。」
「晚安,拾月。」
然后他抱着手机,笑着睡着了。
后记:西村奈的观察笔记
「周五事件总结:
1.角名前辈送画,疑似表白但未明确。
2.部长收到画后耳朵红度创历史新高。
3.两人对视时间超过30秒,被戳穿后慌忙分开。
4.结论:他们完了,彻底完了,但还要装没事人。
5.预测:这种状态至少还要维持三个月。
6.备注:好急,好想看他们捅破窗户纸,但又觉得现在这样更甜。啊,我好矛盾!」
宫下在旁边批注:「专心画画,别整天观察这些。」
但她也悄悄在下面加了一句:
「不过确实,暧昧期才是最上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