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两小时，更衣室

“伦太郎，头低一点。”

角名伦太郎正往手腕上缠绷带，闻言顿了一下，然后顺从地低下头。

九十九拾月的手指落在他额头上，用发胶把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固定好。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好了。”拾月退后一步，歪头打量，“嗯，很帅。”

角名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多此一举。”

“才不是！”拾月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你看，我画了今天的幸运发型设计图——刘海三七分，发尾微微翘起，配合你比赛时的专注表情，完美！”

速写本上确实画了一个Q版角名，发型精致，旁边还有标注：「进攻时发丝飞扬角度预测」。

角名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无聊。”

“这叫艺术支持。”拾月理直气壮，“我可是推掉了三个稿约专门来看你比赛的！”

“谁让你来了。”

“我自己要来的。”拾月把速写本收好，又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给，能量棒、运动饮料、备用毛巾，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小护身符，红绳编的，上面挂着一个迷你排球。

角名愣住了：“……这是什么？”

“幸运符！我亲手编的！”拾月眼睛发亮，“虽然编得有点丑，但心意满满！西村说应该放点我和你的头发进去，但我觉得那样太变态了，所以放了点我的颜料碎屑——”

“颜料碎屑？”

“嗯！法国进口群青的碎屑！超贵的！”拾月把护身符塞进角名手里，“带着它，保证你今天拦网百发百中！”

角名看着手心那个歪歪扭扭的护身符，沉默了。

更衣室另一头，宫侑正伸长脖子偷看：“喂喂，角名收下了！他居然收下了！”

宫治摸着下巴：“而且没有扔掉。”

北信介平静地整理着队服：“专心准备比赛。”

“但是北前辈！”宫侑压低声音，“那可是手编护身符！角名那个闷骚居然收下了！这不正常！”

“很正常。”北信介说，“因为是九十九同学给的。”

宫侑：“……哈？”

“如果是你给的，”北信介看了他一眼，“他应该会直接扔垃圾桶。”

宫侑：“……北前辈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伤人的。”

这边，角名最终把护身符放进了运动包的内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

拾月看到了，眼睛弯成月牙：“你会带着上场吗？”

“看情况。”

“一定要带！”

“……吵死了。”

“就吵！”

两人拌嘴时，教练进来了：“准备集合！”

角名站起身，拿起背包。拾月突然拉住他的衣角：“伦太郎。”

“嗯？”

“加油。”拾月的表情很认真，“我会在观众席画下你最帅的瞬间。”

角名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嗯。”

然后他跟上队友，走向赛场。

拾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期待。

期待看他发光的样子。

赛前一小时，观众席

“这边这边！”西村奈挥舞着双手。

拾月挤过人群，在美术部专属位置坐下——第二排正中央，视野绝佳。宫下百合已经在整理写生工具了。

“部长！角名前辈今天首发吗？”西村奈兴奋地问。

“嗯，首发副攻手。”拾月架起画板，“我研究了对面的进攻模式，他们主攻手喜欢打直线球，正好是伦太郎擅长的拦网方向——”

“停。”宫下打断他，“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排球部顾问了。”

拾月眨眨眼：“有吗？”

“有。”西村奈点头，“而且你刚才叫‘伦太郎’的时候语气好自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拾月笑了，开始调颜料：“那是因为我习惯了。”

习惯到……像呼吸一样自然。

宫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一盒新颜料推过去：“法国群青，你上次说快用完了。”

“百合你真好！”

“别洒了，很贵。”

比赛即将开始，双方队员入场。当角名伦太郎走出来时，拾月屏住了呼吸。

赛场灯光下，角名的侧脸轮廓清晰，表情冷静。他正在做最后的拉伸，肩背肌肉在队服下绷出流畅的线条。

拾月迅速在速写本上画下这个瞬间。

西村奈凑过来看：“哇……部长你画得好好！这个动态感——”

“安静。”宫下说，“比赛要开始了。”

裁判哨响。

第一局，稻荷崎先发球。

宫侑的发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对面场地，直接得分。

“好球！”拾月忍不住喊出声，手里的画笔差点飞出去。

角名在网前回头看了观众席一眼——很短的一瞥，但拾月看到了。

他举起速写本，晃了晃。

角名转回头，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拾月捕捉到了。

他迅速在画纸上记下：「第一分，伦太郎笑了0.5秒，左唇角上扬3度」。

“部长，”西村奈小声说，“你在写什么？”

“观察记录。”

“……你确定这不是恋爱日记？”

“闭嘴看比赛。”

比赛继续。稻荷崎的进攻如水银泻地，宫治的扣杀，银岛结的强攻，阿兰的吊球——配合默契，得分连连。

但拾月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角名。

他在网前的移动，他拦网时的起跳时机，他和队友的配合手势。

每一帧，都像慢动作一样刻在拾月脑子里。

然后，机会来了。

对面主攻手一记重扣，直线球，角度刁钻。

角名几乎是同时起跳——预判精准，时机完美。

“砰！”

球被结结实实地拦了回去，砸在对方场地内。

拦网得分！

观众席沸腾了。

拾月手里的颜料盘差点翻倒，但他顾不上——他正在疯狂地画。

角名落地时的姿态，手臂伸展的角度，脸上那种专注到近乎凌厉的表情。

这是艺术。

是力与美的极致结合。

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局间休息

角名走到场边喝水，抬头看向观众席。

拾月正举着速写本，上面画着他刚才拦网的瞬间，旁边还有小字标注：「臀大肌收缩角度完美」。

角名：“……”

他移开视线，耳尖微红。

宫侑凑过来：“角名，九十九画什么呢？”

“不知道。”

“给我看看？”

“不给。”

“小气！”

角名不理他，继续喝水。但目光又飘向观众席——

拾月正在和西村奈比划什么，手舞足蹈的，表情生动。

然后他突然转过头，对上角名的目光。

笑了。

用口型说：「帅。」

角名立刻移开视线，转身走回场内。

但宫侑看到了他微红的耳朵。

“喂喂，角名你——”

“闭嘴，准备比赛。”

**第二局，陷入苦战**

对手调整了战术，开始针对角名的拦网进行突破。多次利用快攻和吊球，避开他的防守区域。

比分胶着。

拾月停下了画笔。

他皱起眉，盯着场上的局势——角名正在和北信介快速交流，表情严肃。

“麻烦了……”拾月喃喃。

“怎么了部长？”西村奈问。

“对方在针对伦太郎。”拾月说，“他的预判被读懂了。”

话音刚落，对面又是一记吊球，正好越过角名的指尖。

丢分。

角名落地，深吸一口气，表情依然冷静，但拾月看到了——他握紧了拳头。

很小很小的动作。

但拾月看到了。

“百合，”拾月突然说，“把炭笔给我。”

“要改画？”

“嗯。”

宫下递过炭笔。拾月迅速在画纸上修改——不是画角名的动作，而是画整个球场的局势图。

对手的进攻路线，己方的防守漏洞，还有……角名可以突破的点。

他画得很快，线条凌厉。

西村奈看呆了：“部长……你这是……”

“战术分析图。”宫下平静地说，“他以前也这么干过。”

初中时，九十九拾月就喜欢画各种分析图——光的路径，影的分布，肌肉的运动轨迹。

现在，他把这种天赋用在了排球上。

暂停时间

角名走到场边，接过毛巾擦汗。教练正在布置战术。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伦太郎！”

抬头，拾月正趴在栏杆上，手里举着速写本。

“左边！”拾月用口型说，手指指向对方场地左侧，“他们的副攻手，起跳习惯性往右偏！”

角名愣住。

他快速回忆刚才的比赛——确实，对方副攻手在打快攻时，身体重心会不自觉向右倾斜。

虽然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角名看向拾月，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向北信介，快速说了什么。北信介看了观众席一眼，也点头。

比赛继续。

下一球，对方果然打快攻。副攻手起跳——

角名没有去拦直线，而是提前移动，封住了斜线角度。

“砰！”

拦网成功！

得分！

观众席再次沸腾。

角名落地，看向观众席。

拾月正举着双手欢呼，笑得像个孩子。

两人目光交汇。

角名轻轻点头。

拾月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又开始疯狂画画。

赛后，混合区

稻荷崎3-1获胜。队员们正在接受采访。

角名被几个记者围住，询问今天几次关键拦网。

“角名同学，第二局后半段你突然改变了拦网策略，是怎么判断出对方进攻路线的？”

角名思考了一下，说：“观察。”

“观察？”

“嗯。”角名看向某个方向，“有人教过我，观察细节很重要。”

记者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观众席上，九十九拾月正在收拾画具，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那是……？”

“朋友。”角名说，然后补充，“美术部的。”

语气很平淡。

但宫侑在后面小声对宫治说：“他刚才说‘朋友’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我看到了。”

“要不要告诉九十九？”

“你敢吗？”

“不敢。”

赛后一小时，体育馆外

拾月背着画板走出来时，角名已经在等他了。

“伦太郎！恭喜获胜！”拾月冲过去，“你今天太帅了！特别是第三局那个单人拦网，背阔肌的伸展角度——”

“知道了。”角名打断他，递过一个袋子，“给你的。”

拾月接过，打开——里面是一盒高级水彩纸，还有一支新画笔。

“这是……”

“谢礼。”角名移开视线，“……谢谢你的分析。”

拾月愣住，然后眼睛亮起来：“你用了我的分析？！”

“嗯。”

“真的？！”

“嗯。”

“哇——”拾月抱住纸袋，笑得灿烂，“那我要多画几张！下次比赛我还来！我可以做专职战术分析画师——”

“不用。”角名说，“你画你的画就好。”

“但是——”

“你画的画，”角名顿了顿，“比战术分析更有价值。”

拾月看着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宫下百合和西村奈站在体育馆门口，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

西村奈眼睛湿润：“副部长……我感动得快哭了……”

“收着。”宫下说，“作业还没写。”

“但是——”

“写完作业，”宫下推了推眼镜，“我允许你画一张他们赛后的图。”

西村奈瞬间复活：“真的？！”

“嗯。但必须是清水。”

“没问题！我要画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交叠在一起！手里拿着对方送的礼物！氛围感拉满——”

“作业。”

“我马上去写！”

宫下看着远处那两个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身影，嘴角微扬。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存档。

文件夹名：「探班记录·第一次」

这应该不会是最后一次。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