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称呼革命

“拾月，水。”

角名把拧开瓶盖的运动饮料递过去时，排球部的训练刚结束。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九十九——不，拾月——接过瓶子，眼睛却盯着那滴汗：“伦太郎，你今天的斜方肌状态特别好，我能画吗？”

“随你。”角名拿起毛巾擦汗，“但只有十分钟。”

“够了够了！”

周围一片死寂。

宫侑的嘴巴张成O型，宫治手里的球掉了，银岛结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他刚才叫他什么？”宫侑小声问。

“……伦太郎。”宫治回答。

“那家伙叫他什么？”

“……拾月。”

宫侑转头看向北信介：“北前辈，角名什么时候——”

北信介平静地喝着水：“上周开始。”

“你怎么知道？！”

“听到了。”北信介放下水瓶，“继续训练。”

但训练已经结束了。

更重要的是，角名伦太郎——那个对谁都保持距离、被女生要line时会说“不用手机”的角名——正自然地让九十九拾月对着他的肩膀画速写，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拉伸。

而九十九，那个平时总是一口一个“角名”的人，现在正一边画一边小声嘟囔：“伦太郎，你往左边转一点……对，停。这个角度肩胛骨的轮廓……”

宫侑和宫治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

“赌不赌？”宫侑压低声音，“我赌一个月饮料，他们在一起了。”

“没表白不算在一起。”宫治说，“我赌两个月，他们还在暧昧期。”

“那有什么赌头！”

“赌的就是他们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

两人低头打字，开始设赌局。

远处，拾月画完了速写，把本子举给角名看：“怎么样？”

角名看了一眼：“还行。”

“伦太郎你真小气！”

“拾月你真吵。”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收拾东西，然后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靠得很近。

宫侑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证据。”他说，“发给美术部那小姑娘，她肯定需要素材。”

2.西村奈的创作危机

“副、副部长——”西村奈举着手机冲进美术室，声音颤抖，“你看！宫侑前辈发来的！”

宫下百合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角名和拾月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背影，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拍得不错。”宫下评价。

“不只是不错！是神级素材！”西村奈的眼睛在发光，“这种自然又亲密的日常感！这种‘我们就是在一起怎么了’的气场！我要画！我要画一百张！从早安到晚安，从训练到放学——”

“西村。”宫下把手机还给她，“冷静。”

“我冷静不了！这是历史的瞬间！部长终于不再单方面热脸贴冷屁股了！现在他们是双向奔赴了！你看这个距离！这个氛围！这个——”

“你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

“那去写作业。”

西村奈哀嚎：“副部长！你不能这样！艺术需要灵感！而灵感就在眼前——”

“写完作业再画。”宫下推了推眼镜，“而且，不准画□18。”

“那□15呢？”

“□15也不行。”

“清水总可以吧！就画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

“写完作业。”

西村奈垮下脸，但还是乖乖坐到桌前。只是她的数学作业本空白处，已经悄悄出现了两个Q版小人——一个黑发狐狸眼，一个棕发笑眯眯，手牵着手。

宫下看到了，但没说什么。

只是悄悄拍了下来，存进手机。

3.无意识黏糊观察报告

周一，食堂。

角名端着餐盘在找座位，拾月从后面冒出来：“伦太郎！这边！”

角名走过去，在拾月对面坐下。两人自然地交换了便当盒里的菜——角名把炸鸡块夹给拾月，拾月把玉子烧夹给角名。

全程没有对话，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隔壁桌的女生们小声议论：

“他们关系真好……”

“九十九同学居然会和别人分享便当？”

“角名同学也是……他以前都一个人吃饭的。”

周二，图书馆。

拾月在艺术区翻书，角名坐在他对面看排球杂志。拾月看到有趣的插图，会戳戳角名的手臂：“伦太郎你看这个，文艺复兴时期的肌肉表现手法——”

角名会抬头看一眼，然后“嗯”一声，继续看杂志。

但十分钟后，当拾月趴桌上睡着时，角名会轻轻把他手边的书合上，然后把外套搭在他肩上。

图书管理员看到这一幕，推了推眼镜，在值班日志上写下：“今日无异常，除了三年级的角名同学和九十九同学又在艺术区待了三小时。”

周三，放学路上。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拾月说着今天的趣事，手舞足蹈，角名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

路过便利店时，角名走进去，两分钟后拿着两盒草莓牛奶出来，递给拾月一盒。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拾月眼睛发亮。

“猜的。”

拾月笑了，接过牛奶，插上吸管。两人继续走，一个说个不停，一个安静听。

路过的老奶奶笑眯眯地说：“感情真好啊，兄弟俩？”

拾月笑着回答：“是朋友！”

角名没说话，只是耳尖微红。

周四，美术室。

拾月在画角名打排球时的动态分解图，角名坐在旁边当“顾问”。

“伦太郎，鱼跃救球时背阔肌是这样收缩的吗？”

“嗯。”

“那肱三头肌呢？”

“这样。”

角名站起来示范动作，拾月迅速画下来。

西村奈躲在画架后面，一边偷看一边在素描本上疯狂速写，嘴里小声念叨：“这个互动……这个距离……啊啊啊我要死了……”

宫下从她身后经过，看了一眼她的素描本。

上面画的是角名从背后握住拾月的手教他画肌肉解剖图的场景。

“西村。”

“是！”

“作业。”

“……我马上写！”

周五，体育馆。

拾月又来看训练。这次他不仅画，还带了写生本和水彩，说要“记录光影变化”。

角名训练间隙会走到看台边，拿起拾月的水壶喝水——很自然地，像那是自己的一样。

宫侑看见了，大声起哄：“角名！那是九十九的水壶！”

角名面无表情：“我知道。”

“那你喝？”

“他同意了。”

“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

“我怎么没听到？！”

“你没注意。”

宫侑还想说什么，被北信介一个眼神制止了。

训练结束后，角名冲完澡出来，拾月已经收拾好东西在等他了。

“今天画了你拦网的十二个连续动作。”拾月举着速写本，“回去我做成动图发你。”

“嗯。”

“还有，百合说下周美术部要去写生，你去吗？”

“看训练安排。”

“那我等你。”

“……嗯。”

两人走出体育馆。夕阳西下，影子又交叠在一起。

宫侑看着他们的背影，对宫治说：“我赌三个月饮料，他们下个月就会在一起。”

宫治：“我赌半年。角名那性格，能憋。”

“赌就赌！”

4.当事人毫无自觉

事实上，角名和拾月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有多“黏糊”。

他们都觉得这很正常。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直到某天午休，拾月在食堂被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叫住。

“九十九同学，”女生脸微红，“那个……这个，给你的。”

她递过来一盒手工饼干。

拾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但不用了，我——”

“收下吧！”女生把饼干塞到他手里，“我做了很多！”

然后她跑开了。

拾月看着手里的饼干盒，有点茫然。他转头看向对面的角名：“伦太郎，这……”

角名正在吃便当，头也不抬：“你的追求者。”

“诶？不是吧？我都那样了还有——”

“你哪样了？”

“就……没心没肺，满嘴黄色废料，还——”

“那只是表面。”角名平静地说，“很多人喜欢你真实的模样。”

拾月愣住。

角名继续吃饭，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拾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又看看对面安静吃饭的角名。

突然觉得，饼干什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

“伦太郎。”

“嗯？”

“饼干分你一半。”

“……我不吃甜食。”

“骗人，你上次明明吃了我的草莓大福。”

“那是特殊情况。”

“这次也是特殊情况。”

“……随便你。”

拾月笑着打开饼干盒，拿起一块递给角名。角名看了他一眼，接过，咬了一口。

“……太甜了。”

“我觉得刚好。”

“你味觉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分完了饼干。

远处的西村奈用手机偷拍了这一幕，然后疯狂打字发给宫下：「副部长！喂食play！是喂食play啊！」

宫下回复：「作业。」

西村奈：「我写！我写完就画！我画一百张！」

5.旁观者小结

宫下百合合上她的观察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美术部长的黏糊期观察记录」

内容摘要：

-称呼变更：完成度100%

-无意识肢体接触：频率持续上升

-共享物品（水、食物、文具）：常态化

-互相吐槽但气氛融洽：每日发生

-西村奈的创作欲望：持续爆表中

她看向窗外。

操场边，拾月和角名正并肩走着。拾月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角名安静地听，偶尔回应一句。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宫下合上笔记本，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打开line，给西村奈发了条消息：

「可以画。」

「但必须是清水。」

「还有，作业。」

三秒后，回复来了：「遵命！副部长万岁！」

宫下笑了笑，收起手机。

窗外，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影子还黏在一起。

就像他们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