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有个秘密。

他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了817张九十九拾月的照片。

不是偷拍——至少不完全是。

有九十九在美术室睡觉时脸上沾着颜料的照片（宫下百合拍的，发在美术部群聊里），有他文化祭时趴在桌上补觉的照片（西村奈拍的，角名保存了），有他在自动贩卖机前纠结时微微皱眉的照片（角名拍的，唯一一张真正的“偷拍”）。

还有那张在比赛会场，九十九靠着墙戴眼罩睡觉的照片——角名从比赛官网的新闻图里下载的，然后裁掉了周围所有无关人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这些。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训练结束后，绕远路经过美术部楼下，抬头看一眼那扇总是亮着灯的窗户。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便利店看到新出的草莓牛奶时，买两盒——一盒自己喝，一盒塞进九十九总是乱糟糟的背包侧袋。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深夜，一遍遍翻看那个叫“不画月亮”的账号，看九十九和粉丝互动，看九十九发癫，看九十九抱怨编辑催稿。

他成了那八十多万分之一。

但又好像不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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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排球部训练结束得早。角名冲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有三条未读消息。

来自九十九拾月：

「角名角名！急！」

「我忘了今天要交稿！编辑追杀中！」

「能不能帮我买晚饭送到美术室？什么都行！救命！」

角名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回复：「自己买。」

三秒后：「训练好累走不动了QAQ」

角名：「……」

九十九：「拜托拜托！下次让你画我！随便画什么姿势！」

角名：「谁要画你。」

九十九：「那……我请你喝一个月饮料？」

角名：「不需要。」

九十九：「角名——」

角名关掉手机，背上包走出体育馆。

然后转身去了便利店。

十五分钟后，他提着塑料袋站在美术部门口。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九十九敲击数位板的声音，还有小声的嘟囔：“这个光影……不对……明明应该……”

角名推开门。

九十九背对着他，头发乱糟糟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蓝色颜料。数位板屏幕上是一张接近完成的插画——两个男性角色在雨中的巷子里□吻，氛围感拉满。

角名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放桌上。”他说。

九十九猛地回头，眼睛瞪大：“你真的来了？！”

“路过。”角名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买多了，剩下的。”

塑料袋里是面包、草莓牛奶，还有一小盒草莓大福。

九十九的眼睛亮起来：“草莓大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猜的。”角名打断他，目光落在屏幕上，“还没画完？”

“快了快了……”九十九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起来，“编辑说今晚十二点前必须交，不然扣稿费。”

“那你还有时间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嘛。”九十九含糊地说，又喝了一口牛奶，“角名，你真是个好人。”

“……闭嘴吃你的。”

九十九笑了，继续埋头吃饭。角名靠在墙边，目光扫过美术室——画架、颜料、散落一地的速写本，墙上贴着各种草稿和梗图。

他的目光停在一张钉在软木板上的速写上。

是他自己。

是昨天训练时他擦汗的瞬间，九十九在看台上画的。线条简练，但神态抓得很准。

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今天也不肯多夸我一句，哼。」

角名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对了角名，”九十九突然说，“下个月初有空吗？”

“怎么。”

“有个小型的艺术展，百合弄到了票。”九十九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听说有现代人体雕塑展……肌肉线条的那种。要一起去吗？”

角名沉默。

“不想去就算了……”九十九转回去，声音低了些，“我就是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毕竟你对自己的肌肉也挺在意的吧？训练时总是很注意姿势——”

“什么时候。”角名打断他。

九十九愣住：“……啊？”

“我说，什么时候。”

“下、下个月三号，周六下午……”九十九眨眨眼，“你……要去？”

“嗯。”

九十九的表情瞬间灿烂起来：“真的？！”

“嗯。”

“太好了！”九十九又咬了一大口面包，笑得眼睛弯弯，“那我请你吃晚饭！展馆附近有家超好吃的烤肉店——”

“先把稿子画完。”角名指了指屏幕，“十二点前。”

“哦对！”九十九赶紧转回去，手忙脚乱地继续画。

角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美术室里很安静，只有数位板笔的点击声和九十九偶尔的嘟囔。

他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画面——九十九坐在光里，专注地画着画，嘴角带着笑。

他突然想起“不画月亮”账号里，九十九两年前发的一条动态：

「今天又被老师说‘画风太商业’‘没有艺术追求’。可是我觉得，能让人感受到美的画就是好画，不管是什么题材。哪怕只是肌肉，哪怕只是接吻的瞬间。美就是美。」

下面只有三个点赞。

其中一个，是角名昨晚补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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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交完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他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终于……活过来了……”

角名从窗边转过身：“完了？”

“完了！”九十九举起双手，“编辑说这次画得特别好，可能会加稿费！虽然平台还是要抽百分之七十……”

“嗯。”

九十九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吧，我请你吃宵夜？”

“不用。”

“要的要的！”九十九背上包，“我知道有家关东煮开到很晚，他们家的萝卜炖得超入味——”

“明天还要训练。”角名说。

“啊……对哦。”九十九垮下肩，“那……下次？”

“嗯。”

两人走出校门。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岔路口要分开时，九十九突然说：“角名。”

“嗯。”

“那个艺术展……你真的会去吧？”

“会。”

“不反悔？”

“不反悔。”

九十九笑了：“那就好。我……我很期待。”

角名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走了。”

“嗯，周一见。”

角名转身走了几步，听见九十九在身后喊：“角名！”

他回头。

九十九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晚安。”

角名沉默了三秒。

“晚安。”

然后他加快脚步，转过街角。

确定九十九看不见了，他才放慢速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加密文件夹。

新建子文件夹：「艺术展·下月三号」

然后从相册里选了一张刚才偷拍的照片——九十九交完稿后瘫在椅子上，仰着头闭眼笑的瞬间。

保存。

然后他打开“不画月亮”的主页，刷新。

果然，九十九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交稿了！活过来了！感谢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送来救命晚餐！以及，约到了想一起去看展的人，开心！」

配图是吃了一半的炒面面包和草莓牛奶。

热评第一：「老师，这个‘想一起去看展的人’是不是上次那个背影很好看的——」

不画月亮回复：「嘘——」

角名盯着那个“嘘”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评论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只点了个赞。

退出前，他看了一眼粉丝数：81.3127万

比昨天多了几百。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家走。

夜空中有星星，很亮。

下个月三号。

艺术展。

他其实对雕塑没什么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