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下百合站在美术部仓库中央，周围堆满了画框。她的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而她的脸色比那光还要冷。

左边那堆，是九十九拾月的“作品集”。

她颤抖着手翻开最上面一本速写——那是角名伦太郎的背部肌肉解剖图，精确到每一束肌纤维的走向，旁边还用铅笔标注着：“斜方肌紧张时若从后方拥抱，手臂应置于此处...”

下一张更糟：排球队员的动态素描，动作标准，线条流畅，但所有人都没穿衣服。

再下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抽象画，看起来像会走路的海带在跳踢踏舞，标题是《当我宿醉时的世界观》。

“部长...”宫下百合深吸一口气，转向右边那堆。

西村奈的创作天地。

第一张：宫侑和宫治在更衣室“不小心”撞到一起，嘴唇距离0.5厘米，背景飘满樱花和粉红泡泡。

第二张：北信介替角名伦太郎整理衣领，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山——北前辈从未露出过那种表情。

第三张：银岛结和赤木路成在夕阳下并肩行走，影子拖得很长，手几乎要碰到一起。

宫下扶住额头，感觉血压在飙升。

仓库门被推开，九十九拾月探进头来：“百合，找到能用的画了吗？教导主任刚才又来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宫下百合手中那本打开着的、画满裸体肌肉男的速写本。

“啊，那个...”九十九难得露出心虚的表情，“那是...人体结构练习...”

“练习需要画这么多角名同学的臀部特写吗？”宫下举起速写本，翻开其中一页——精准的臀大肌与臀中肌解剖图，旁边还有小字标注：“坐骨结节位置若从后方...”

“那是艺术。”九十九坚持。

“艺术不会让教导主任报警。”

西村奈这时也挤了进来：“副部长！我找到几幅风景画——呃。”

她也看到了宫下手中的画。沉默三秒后，西村奈小声说：“其实部长画得挺好的...光影处理特别专业...”

“西村奈，”宫下转向她，“你的‘排球部温馨日常’系列，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所有日常都在更衣室、淋浴间和夜晚无人的体育馆发生吗？”

“因、因为那些地方有特殊的光影效果！”西村奈辩解。

“还有这些飘来飘去的粉红泡泡？”

“那是...氛围渲染！”

宫下摘下眼镜，慢慢擦拭。这是她极度愤怒的前兆。

九十九和西村奈同时后退一步。

“文化祭展览，”宫下一字一句地说，“需要三十幅作品。我们有三个人，按理说每人十幅。”

她指着两堆画：“这些，能挂出去的，零幅。”

仓库里一片死寂。

“现在离文化祭还有两周。”宫下重新戴上眼镜，“两周时间，我们要从零开始，完成三十幅能通过教导主任审查的作品。”

九十九举手：“我可以画静物——”

“你上次的静物写生，苹果长得像臀部，花瓶像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那是抽象表现主义...”

西村奈小声说：“我可以画正常的风景...”

“你上个月的风景作业，樱花树下有两个男人在接吻。”

“那是...对春天的赞美！”

宫下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满脑子肌肉和黄色废料，一个满脑子BL和粉红泡泡。

而她，宫下百合，美术部唯一的正常人，要在两周内驯服这两个生物，产出三十幅能见人的画。

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母亲总说“养孩子折寿”。

“从今天开始，”宫下宣布，“美术部进入紧急状态。放学后留到八点，周末全天集训。手机没收，漫画没收，所有参考资料必须经过我审核。”

“八点？！”西村奈哀嚎，“那我追的BL漫画更新——”

“没收。”

九十九试图挣扎：“可是我和角名约了明天——”

“取消。”

“但他说要给我看新练的扣球动作，那个背阔肌的伸展——”

“取、消。”

九十九看着宫下眼中“再说一句就把你塞进画框里当展品”的光芒，明智地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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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集训是灾难。

九十九对着静物台上的苹果和花瓶发了半小时呆，最后画出来的东西...依然像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部长，”西村奈小声说，“那个花瓶的曲线真的很像——”

“闭嘴。”宫下打断她，然后走到九十九身边，“看着，正常的苹果应该这样画。”

她拿起铅笔，几笔就勾勒出标准的苹果轮廓，光影处理干净利落。

九十九盯着看了一会儿：“太普通了。”

“展览要的就是普通。”宫下把铅笔塞回他手里，“重画。”

西村奈那边更糟。她试图画校园风景，但手不自觉地在樱花树下加了两个人影。

“西村奈，”宫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两个人为什么牵着手？”

“因、因为春天！友谊！”

“其中一个为什么是金色头发？”

和宫侑染的金发一个颜色。

西村奈默默擦掉了那两个人影。

晚上七点，美术部一片狼藉。地上全是废弃的画纸，空气里弥漫着颜料和绝望的味道。

九十九瘫在椅子上：“不行了...没有肌肉可画的人生毫无意义...”

西村奈趴在桌上：“我的灵感枯竭了...没有爱情的故事只是线条和色块...”

宫下看着两人，又看看墙上的钟，突然说：“休息十分钟。”

她从包里拿出三盒便当：“我母亲做的，吃吧。”

九十九和西村奈愣住。

“副部长...你连便当都准备了？”西村奈眼睛发亮。

“预计到会加班。”宫下平静地说，“吃完了继续。”

便当很好吃——炸鸡块、玉子烧、腌菜，还有小番茄。九十九吃着吃着，突然说：“百合，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宫下筷子一顿：“吃你的饭。”

“真的，”九十九继续说，“又严格又会照顾人，还做得一手好便当——”

“部长，”西村奈插嘴，“你这话说得好像在对副部长求婚。”

九十九被饭噎住。

宫下推了推眼镜：“如果部长能把这方面的想象力用在正经绘画上，我们早就完成一半了。”

休息结束，继续战斗。

也许是便当的力量，也许是宫下那句“完成一幅就允许你们用手机十分钟”的激励，进度终于开始推进。

九十九画出了一幅勉强正常的静物——苹果就是苹果，花瓶就是花瓶，虽然光线处理得过于戏剧化，但至少不会让人联想到奇怪的东西。

西村奈的樱花风景图也完成了，树下没有人，只有一只猫——宫下确认了三遍那真的只是猫。

晚上八点，两人各完成一幅作品。

宫下检查后，点点头：“可以。手机还你们十分钟。”

九十九和西村奈欢呼着扑向自己的手机。

十分钟后，宫下准时收走手机：“明天继续。”

“副部长是魔鬼...”西村奈小声嘀咕。

“魔鬼也比被教导主任勒令废部好。”宫下收拾东西，“明天带换洗衣服，可能会弄脏。”

“诶？”

“我们要画大幅油画，颜料很难洗。”

九十九和西村奈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走出校门时，九十九突然说：“百合。”

宫下看他。

“我知道你很辛苦。”九十九难得认真，“照顾两个麻烦的家伙。”

宫下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就好好画。”

“嗯。”九十九笑了笑，“对了，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说。”

“帮我告诉角名，这两周不能去排球部了。”九十九一本正经说，“我怕当面说会忍不住跟他走。”

宫下看着九十九——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的人，此刻眼里有一丝罕见的认真。

“好。”她说。

西村奈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副部长，”她说，“我也会好好画的。”

“嗯。”

“然后文化祭结束后，我能画你和部长的小薄本吗？年下副部长×废柴部长，我觉得很——”

“西村奈！”

“对不起！”

夜空下，三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夜晚的校园安静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