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晨，九十九拾月在校门口被角名伦太郎拦住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通常都是九十九在各种地方“偶遇”角名，而不是反过来。

“昨晚line上说的，还算数吗？”角名开门见山。

九十九花了十三秒才想起来——昨晚凌晨两点，他确实给角名发了条消息：“如果你明天早饭吃面包，我就画你吃面包的样子，并且保证不画成黄色废料。”

当时角名回了一个：“？”

然后九十九就睡着了。

“算数啊。”九十九打了个哈欠，“但你真吃面包了？”

角名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已经咬过一口的面包。

九十九的眼睛瞬间亮了：“你专门买的？”

“北前辈多带了一个。”角名移开视线，“所以，画吗？”

“画！现在！马上！”九十九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完全不顾周围学生投来的目光，“就坐那边台阶上，继续吃，别停。”

角名：“...在这里？”

“自然光下的早餐场景多么珍贵！”九十九已经找到了最佳角度，“快，面包要凉了。”

角名沉默地坐到台阶上，开始吃那个有点凉的面包。九十九蹲在两米外，铅笔快速移动着。

五分钟后，宫侑和宫治经过。

“角名你在干嘛？行为艺术？”宫侑问。

“吃面包。”角名面无表情。

“为什么美术部那小子在画你吃面包？”宫治精准提问。

“因为他想吃面包但没买到。”角名面不改色地撒谎。

九十九笔尖一顿，抬头看了角名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又低头继续画。

双胞胎将信将疑地走了。

十分钟后，画完成了。九十九把速写本递给角名：“看看。”

画面上，角名坐在晨光中的台阶上，微微皱着眉头咬面包，炒面的酱汁沾到了一点嘴角。背景的校门虚化处理，整个画面的焦点都在他拿面包的手和被晨光照亮的侧脸上。

意外的...温馨。

“如何？”九十九问。

“一般。”角名把本子还回去。

“嘴硬。”九十九笑着收好本子，“不过谢谢你的模特费。”

“模特费？”

“这个啊。”九十九晃了晃手里突然多出来的半截面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名那里顺走的，“我确实没买到早餐。”

角名看着自己空了的左手，又看看九十九得意洋洋啃面包的样子，沉默了。

原来他才是被套路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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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美术课，九十九被老师点名批评。

“九十九同学，虽然你的石膏像素描无可挑剔，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老师指着画纸边缘的小涂鸦，“为什么大卫的脚边有一只吃面包的柴犬？”

全班哄笑。

九十九认真回答：“因为我觉得大卫可能需要宠物陪伴，老师您不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寂寞吗？”

老师扶额：“...下次不要画宠物。”

“好的老师。”九十九乖巧点头，然后在老师转身后，迅速在另一张画纸角落画了一只偷吃章鱼小丸子的柴犬。

角名从窗外经过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九十九察觉到视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然后悄悄举起画纸，指了指那只柴犬，又指了指角名。

角名面无表情地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九十九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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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美术部活动时间，九十九向宫下百合展示他的新企划。

“所以你想画一系列‘运动员的日常’？”宫下翻看企划书，“概念不错，但为什么第一个模特是角名伦太郎？”

“因为他最容易搞定。”九十九理直气壮。

“你确定？”宫下想起上周角名来当模特时那张“你敢乱画就杀了你”的脸。

“确定。”九十九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你看，这是今天早上他吃面包的样子，多乖。”

宫下看着照片，沉默三秒：“你偷拍的？”

“光明正大拍的，他同意了。”九十九跳过自己用面包做交易那段，“所以，帮我搞定排球部的拍摄许可？”

宫下叹了口气，拿出另一本笔记本：“这已经是部长本学期第21个需要我收尾的企划了。根据记录，成功率43%，失败原因多为‘模特不配合’或‘部长突然改变主意’。”

“这次不会！”九十九举手发誓，“角名特别好说话！”

话音刚落，美术室的门被敲响。角名伦太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盒。

“你中午忘在体育馆了。”角名把便当盒放在桌上。

“啊，真的！”九十九接过，“谢啦。正好，跟你说个事——”

“不拍日常。”角名打断他。

“我还没说——”

“宫治已经告诉我了。”角名面无表情，“他说你打算拍我换衣服、喝水、系鞋带之类的‘珍贵瞬间’。”

九十九：“...宫治那家伙。”

“不过，”角名顿了顿，“如果你把企划改成‘排球部集体日常’，我可以考虑帮你问北前辈。”

九十九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角名点头，“但条件是，你必须负责全部后期，并且在文化祭前完成。”

“成交！”九十九立刻握住角名的手，“角名你真是个大好人！”

角名抽回手：“还有，别再偷拍我吃面包。”

“那是写生！”

“写生不需要连拍二十张。”

九十九：“...”

宫下在一旁憋笑憋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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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九十九如约来到排球馆。他架好相机，调整好角度，然后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他小声问身边的角名。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举着相机站在场边的人。”角名正在做拉伸，“而且宫侑说你昨天在食堂拍了他在番茄酱里画笑脸的照片。”

“那是艺术！”

“他说要找你算账。”

九十九立刻躲到角名身后：“保护我。”

角名：“...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话虽这么说，但当宫侑真的拿着排球阴笑着走过来时，角名还是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九十九大半个身子。

“美术部的小子——”宫侑刚开口，就被北信介的声音打断。

“宫侑，热身做完了吗？”

宫侑立刻立正：“马上去，北前辈！”

危机解除。九十九松了口气，从角名背后探出头：“谢谢。”

“不用。”角名走向球场，“快拍，只给你一小时。”

那一小时里，九十九拍了三百多张照片：宫治精准的发球，宫侑夸张的托球，北前辈冷静的指挥，银岛结豪迈的扣杀，还有角名——

角名拦网时专注的眼神，擦汗时滚动的喉结，喝水时仰起的脖颈，还有偶尔瞥向镜头的、带着无奈的目光。

每一张都很好。

“够了。”角名走过来，“再拍内存不够了。”

九十九检查相机：“才三百张，我内存卡有128G呢。”

“我是说，”角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内存不够了。你今天盯着我看的时间太长，我有点处理不过来。”

九十九愣住，然后大笑：“角名，你这是在说情话吗？”

“不是。”角名转身就走，但耳朵有点红。

九十九笑着跟上去：“等等我嘛——啊！”

他踩到了不知道谁扔在地上的毛巾，整个人向前扑去。角名反应极快地转身，伸手一捞——

九十九撞进他怀里，相机幸免于难。

时间静止了三秒。

“...你能起来吗？”角名说。

“能，能。”九十九站直，摸了摸鼻子，“谢啦，差点又要让百合修相机了。”

角名放开他：“‘又’？”

“上次我为了拍雨中的蜘蛛网，掉进了美术部后面的水沟。”九十九耸肩，“相机进水，百合修了一周，并且禁止我靠近水沟三米内。”

角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wow你笑了！”九十九像发现新大陆。

“没有。”角名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你绝对笑了！再笑一个？我拍下来做纪念——”

“想都别想。”

“小气。”

训练结束后，九十九坐在体育馆外的台阶上选照片。角名洗完澡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拍到想要的了？”

“嗯。”九十九把相机递过去，“这张最好。”

照片上，角名刚刚完成一次成功的拦网，落地时头发飞扬，眼神锐利，手臂肌肉绷出漂亮的线条。背景是模糊的队友和球网，整个画面充满动感。

“一般。”角名说。

“你就不能换个词吗？”九十九叹气，“‘不错’‘还行’‘还可以’，那么多选择。”

角名想了想：“还行。”

“...还是用‘一般’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橙色。

“下周三，”角名突然说，“你可以多画十五分钟。”

“真的？”九十九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角名顿了顿，“你今天的照片拍得还行。”

九十九笑了：“所以是奖励？”

“嗯。”

“那我能不能指定姿势？”

“不能。”

“小气。”

“再得寸进尺就取消。”

九十九立刻闭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夕阳西下，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体育馆里传来宫侑和宫治斗嘴的声音，远处有学生骑车经过的铃声。

九十九突然说：“角名，谢谢你啊。不是每个人都会容忍我这么麻烦的人。”

角名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麻烦。”

“那是什么？”

“是...”角名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噪音。有点吵，但习惯了就还好。”

九十九愣住，然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角名伦太郎，你真是——”

“真是？”

“真是我最喜欢的模特。”九十九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没有之一。”

角名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走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角名走出几步，又回头：“下周的面包，我会多带一个。”

九十九眨眨眼：“贿赂？”

“...算是。”

“成交。”

角名走了。九十九坐在台阶上，看着相机里那张拦网的照片，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宫下百合从美术室窗口看到这一幕，摇摇头，给九十九发了条line：“部长，你笑得太恶心了。”

九十九回复：“百合，你不懂，这是艺术的喜悦。”

“是是是。另外，角名同学刚才来美术室，留下了这个。”

附上一张照片——一盒全新的高级素描纸。

九十九盯着手机屏幕，笑容越来越大。

好吧，也许他确实有点麻烦。

但幸好，有人愿意容忍这点麻烦。

并且，用面包和素描纸，给出了相当不错的“容忍费”。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美术室走去。

明天还要画肌肉线条呢，得早点睡。